第5章 玉佩未失,苏晚犹在(2/2)

林深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永远不能丢。”

这天下午,王德发拎着茶壶晃过来,正好看见林深帮苏晚整理布料架,两人头凑得很近。他立刻扯开嗓子调侃:“哎哟,林小子,你这几天不去‘深古斋’坐镇,天天往苏丫头这跑?一个懂古玩,一个会女红,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苏晚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嗔怪地瞪了王德发一眼,手里的顶针往布上一扎,却忘了抽线,引得王德发笑得更欢。

林深笑了笑,顺势问道:“王叔,街上最近情况怎么样?”

提到正事,王德发脸色沉下来,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不太好。开发商加了价码,东头张屠户、西边李老蔫,私底下好像都动摇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单纯抵制和等待,只会让联盟从内部瓦解。时间不多了!必须主动出击,让所有人看到福兴街的真正价值,而非那点拆迁款!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对苏晚说:“苏晚,我想在王叔的茶馆办一场‘老街文化沙龙’,你愿意帮我吗?”

“文化沙龙?”苏晚停下活计,眼里满是疑惑。

“对。” 林深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开发商只看到土地的商业价值,却忽视了文化价值。我要让所有人看看福兴街的魂是什么!你的裁缝手艺是老街最璀璨的瑰宝之一。沙龙那天,我希望你穿着亲手做的衣服,展示我们传承百年的技艺。”

苏晚看着林深眼中的光——那是为守护珍视之物燃烧的火焰。她被深深感染,用力点头:“好!”

三天后的傍晚,“忘忧茶馆” 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福兴街商户无论立场如何,几乎都到了。他们交头接耳,想看看林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众人议论时,茶馆门被推开。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被门口的身影牢牢吸引。

苏晚站在那里,宛如从民国画卷中走出的仕女。她穿一袭淡紫色滚边旗袍,合体的剪裁勾勒出玲珑身段,领口和袖口的 “琵琶扣” 精致典雅。旗袍下摆用金丝银线绣着白玉兰,花瓣沾着细碎珍珠粉,在灯光下闪着温润光泽——那是她熬了两个通宵绣完的。

整个茶馆鸦雀无声,只剩此起彼伏的惊艳抽气声。连挑剔的张屠户媳妇都看直了眼,忍不住拽丈夫的胳膊。

苏晚在预留的桌案前坐下,铺开素色绸缎拿起针线。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刺绣。握剪刀和布尺的手捏着绣花针,灵动得像在跳舞。一根丝线在指尖翻飞,片刻后,一朵含苞的梅花跃然绸缎,连花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一边绣,一边用温柔清晰的声音讲着晚晴裁缝铺的故事:“曾祖母给路过的学生做旗袍,袖口五角星是用红绸被面拆的;祖母创新盘扣样式,把福兴街的槐花绣在衣襟上,当年好多新娘子来订做……”

那不是枯燥的历史,而是鲜活的、有人情味的故事。许多上了年纪的商户眼眶红了,卖杂货的陈婆婆抹着眼泪——她的嫁妆旗袍就是苏晚母亲做的。

苏晚演示完毕,林深走上前,没喊口号,只拿出一叠照片和资料往墙上贴。

“大家看,脚下的石板路是前清嘉庆年间铺的,每块石头都刻着工匠记号。” 他指着特写照片,“王叔的茶馆是晚清穿斗式建筑,梁上雕花是‘暗八仙’,每根梁柱都在诉说两百年风雨。张屠户家的石雕铺首是民国的,狮子嘴里的滚珠至今能转……”

林深将老街的建筑历史、文物价值、人文故事娓娓道来。商户们第一次知道,朝夕相处的家园竟有如此深厚的底蕴。

“钱,拿了就花完了。”林深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可这街、这手艺、这传承,是祖祖辈辈留下的根。根断了,我们去哪找家?”

沉默片刻,张屠户第一个站起,粗声吼道:“说得对!老子不搬了!这铺子是我爹传的,不能当败家子!”

“对!不搬了!”

“我们跟林小哥和苏丫头一起守护老街!”

群情激奋,摇摆的商户眼神变得坚定。李老蔫举着旱烟杆猛吸一口:“我后院有口光绪年的古井,明天请林小子去看看!”

沙龙散场已是深夜。林深送苏晚回家,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谢谢你,林深。”苏晚轻声说,指尖绞着旗袍盘扣,“我从没想过,我的手艺还有这样的力量。”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林深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她的眸子比星辰还亮,眼尾带着未褪的红晕。

他从怀里拿出修复好的羊脂白玉佩。裂痕处多了道比发丝还细的金线,是他用金缮工艺补的,非但没破坏美感,反而添了独特韵味——像他们之间错过又重逢的时光印记。

他亲手将玉佩挂回她脖颈,冰凉玉石贴着温热肌肤,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林深凝视着她,前世的悔恨与痛苦化作珍重的承诺。他想起在她墓前守的三年,想起无数次梦里的“对不起”,喉头哽咽后郑重说道:“苏晚,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这句话是跨越生死的誓言。而在苏晚听来,是最动人的情话。她眼眶发热,雾气升腾却没让眼泪掉下,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用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回应:

“只要你还在,我就不走。”

话音落,林深再也抑制不住情感,伸手将牵挂两世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她发间带着茉莉香,旗袍料子贴着他的手臂,柔软得像一场终于成真的梦。

晚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有情人见证。

然而,街角远处,一辆黑色宾利无声停靠在阴影里。后座车窗漆黑如墨,看不清里面的人,只有一点猩红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像一双窥视猎物的野兽眼睛。

片刻后,火光被掐灭。宾利悄然滑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雪茄味,提醒着寂静老街里,正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