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京畿在望（2/2）

就在这时，旁边一家茶馆的争吵声引起了林峰的注意。

只见几个穿着绸缎、看似家丁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卖唱的老者推推搡搡，老者怀里的破旧胡琴掉在地上，琴弦崩断。

“老不死的！挡了我们家少爷的路，还弄脏了少爷的袍子，赔钱！”一个为首的家丁恶声恶气地吼道。

老者衣衫褴褛，吓得浑身发抖，连连作揖：“各位大爷行行好，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实在赔不起啊…”

周围围了一圈人，大多面露同情，却无人敢上前制止。显然，这帮家丁的主家在当地颇有势力。

林峰眉头微皱。这种事在哪里都不少见，但发生在天子脚下不远的地方，似乎更添了几分讽刺。

他看了一眼沈炼，沈炼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京畿之地，贵戚多如牛毛，仆役仗势欺人是常事。我等有公务在身，不宜节外生枝。”

林峰明白沈炼的意思。锦衣卫虽然权势熏天，但也不能随意插手这种民间纠纷，尤其是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就在那家丁抬手要打那老者的时候，林峰身侧的王铁柱忍不住了。这憨直的汉子一路上憋得够呛，眼见此景，瓮声瓮气地道：“大人，这也太欺负人了！”

说着，不等林峰下令，王铁柱一夹马腹，冲了过去，大喝一声：“住手！”

他那魁梧的身材和一身公门打扮，顿时让那几个家丁气势一窒。为首的家丁打量了一下王铁柱，又瞥见了后面穿着飞鱼服的沈炼和林峰，气焰收敛了些，但依旧嘴硬：“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少管闲事！这可是永嘉伯府上的事！”

永嘉伯？林峰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沈炼路上提到过的京中勋贵信息，似乎是个没什么实权但资格颇老的勋爵。

沈炼这时策马上前，冷冷地亮出腰牌：“锦衣卫办事，让路。”

简单的六个字，却如同冰水泼下，那几个家丁顿时脸色煞白，噤若寒蝉。锦衣卫的凶名，天下皆知，绝不是他们一个闲散伯府的家丁能招惹的。

“滚。”沈炼吐出一个字。

家丁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挤开人群跑了，连赔偿的事都不敢再提。

卖唱老者捡起胡琴，对着林峰等人千恩万谢。王铁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地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心中暗叹一声。王铁柱的侠义心肠是好的，但这种冲动行事，在京城这种地方，很容易被人利用。

他决定到了驻地，要好好跟这个直性子下属谈一谈京城的生存法则。

这个小插曲过后，商队也终于通过了路口。林峰等人继续赶路。

沈炼看了一眼林峰，意味深长地说：“看到了吧？京城脚下，权贵遍地。一个小小的伯府家奴都敢如此嚣张。你以后行事，更要把握好分寸。有时，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该亮出獠牙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否则，会被人生吞活剥。”

“卑职受教了。”林峰郑重回应。沈炼这是在用实际案例给他上京城的第一课。

日头偏西时，前方地势渐渐开阔。远远地，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而巨大的灰色轮廓，如同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巨龙。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高大连绵的城墙、巍峨的城楼、以及城内隐约可见的层层叠叠的屋宇楼阁。

一种难以形容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座城市的巨大与沉重。

京城，大胤王朝的心脏，终于近在眼前。

官道上的行人车马更加拥挤，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各种口音的叫卖声、吆喝声、车轮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的声浪，冲击着耳膜。空气中除了尘土，还混杂着更多样的气味：油脂、香料、汗水、牲畜粪便，以及一种属于超级大都市的、拥挤而旺盛的生命气息。

林峰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城墙下排着长队等待入城的人群，看到护城河上吊桥旁盔明甲亮的守城士兵，看到城头上迎风招展的旗帜。

紧张、期待、警惕…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他知道，踏进这座城门，就意味着真正踏入了波谲云诡的京师舞台。等待他的，将是比云州更加严峻的挑战，也更加广阔的天地。

他轻轻拍了拍马颈，目光投向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静。

无论前方是何等的龙潭虎穴，他，林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