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善后风波（2/2）

林峰作为此案明面上的主办总旗，虽然官职不高，却瞬间成为了许多目光聚焦的中心。

就在林峰开始调阅户部银库和铸币局相关卷宗的第二天傍晚，他下值离开北镇抚司衙门，并未直接回小院，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家并不起眼的书斋，想寻几本关于钱法冶铸的杂书，以备查案之需。

刚从书斋出来，一辆看似普通、但用料做工极为考究的青幔马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面前。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面带和煦笑容、衣着体面、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孔。

“可是北镇抚司林峰林总旗？”中年人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林峰目光一扫，见这中年人手指白皙，指甲修剪整齐，虽做寻常管家打扮，但眉宇间那份从容气度，绝非寻常富户家仆所能有。

他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正是林某，阁下是？”

中年人微微一笑，递上一张制作精良的名帖：“鄙姓孙，忝为四皇子府外院管事。今日偶遇林总旗，实乃幸事。我家殿下素闻林总旗年轻有为，智勇双全，在云州护驾、查处赵文康冤案等事中均表现卓异，心甚嘉许，早有意结交。不知林总旗可否赏光，移步附近茶楼一叙？”

四皇子！

林峰心中凛然。他料到接手库银案后会引来各方注意，却没想到第一位直接找上门的，竟是这位以“贤明”着称的四皇子，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他接过名帖，触手温润，竟是上好的玉版纸，上面简洁地写着“四皇子府 孙璞”字样，并无过多缀饰，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势。

“孙管事客气了。”林峰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拒绝。他知道，既然对方找上门，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且他也想听听这位四皇子意欲何为。“只是林某官职卑微，恐当不起殿下如此厚爱。”

孙管事笑容不变，语气愈发恳切：“林总旗过谦了。殿下常言，英雄不问出处，唯才是举。殿下最爱结交的，便是林总旗这般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俊杰。只是闲谈片刻，绝无他意，还请林总旗莫要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峰若再拒绝，便是彻底不给对方面子了。他点了点头：“既如此，林某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并未去什么豪华酒楼，而是进了附近一家环境清幽、客人稀少的雅致茶楼，要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落座奉茶后，孙管事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与林峰闲聊了几句京城风物、书画鉴赏，言语风趣，见识广博，让人如沐春风。林峰也沉住气，小心应对，不卑不亢。

茶过三巡，孙管事才仿佛不经意般提及：“听闻林总旗近日接手了户部库银夹铅一案？此案关系重大，错综复杂，林总旗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来了！林峰心中暗道，面上依旧平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案既由上官指派，林某自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报皇恩。”

“林总旗忠心可嘉，令人敬佩。”孙管事赞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只是，京城这地方，有些事，并非单凭忠心与能力便可办成。铸币局、户部银库，牵涉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其中利益盘根错节，背后更有……唉，有些话，鄙人不便明言。殿下也是惜才，不忍见林总旗这般栋梁之材，因一桩案子而身陷囹圄，甚至……招致不测之祸。”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峰的神色，见其依旧沉稳，便继续道：“殿下之意，林总旗之才，屈就于区区一总旗之位，埋没于案牍刑狱之间，实在可惜。若林总旗愿意，殿下可代为斡旋，将此案移交他人。以林总旗之能，当有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例如……京营，或五军都督府，乃至日后外放一方大员，亦非难事。殿下对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赏赐与前程。”

图穷匕见！四皇子的招揽之意，已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以锦绣前程为诱饵，让林峰放弃查办库银案，或者，在查办过程中“高抬贵手”，投向四皇子的阵营。

林峰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心中却是念头飞转。四皇子此举，一是确实有招揽之心，二恐怕也是想借此案打击对手（很可能是二皇子一系在工部、户部的势力），三则是试探他林峰的态度。

他若答应，立刻便能得到四皇子的庇护和资源倾斜，眼前困境或许可解，但从此便打上了四皇子的烙印，深深卷入夺嫡漩涡，成为他人手中的刀。而且，这等于是向纪纲的压迫低头，绝非他的性格所为。

他若拒绝，则同时得罪了四皇子和纪纲，前路将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