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弃卒保车(2/2)
果然,在库银案风波稍稍平息后的一个傍晚,四皇子府的管事孙璞再次出现在了林峰下值回家的路上。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加热情,笑容也更加真诚。
“林总旗!恭喜恭喜!总旗此次侦破库银大案,为国除奸,立下不世之功,真是令人敬佩!殿下闻之,亦是为总旗之才欣喜不已啊!”孙璞拱手笑道,言语间充满了恭维。
林峰心中了然,知道四皇子这是见自己价值大增,再次加大了拉拢的力度。他不动声色地回礼:“孙管事过奖了,林某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孙璞笑道:“总旗过谦了。殿下素来爱才,尤喜总旗这般年轻有为的俊杰。殿下得知总旗在京城尚无固定居所,一直寄居衙署或租赁小屋,实在委屈。特命鄙人前来,将城东一处三进宅院的房契赠予总旗,聊表殿下赏识之意,还望总旗莫要推辞。”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房契,以及一把黄铜钥匙,双手奉上。城东三进宅院,那等地方,绝非林峰如今俸禄所能购置,其价值不言而喻。
林峰看着那房契和钥匙,并未伸手去接,而是平静道:“殿下厚爱,林某感激不尽。但林某官职卑微,无功不受禄,如此厚赐,实不敢当。还请孙管事代林某回禀殿下,殿下的赏识,林峰铭记于心,但宅邸厚礼,万万不能接受。”
孙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林峰竟然连宅邸都拒绝。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古旧的帛书。
“总旗高风亮节,令人敬佩。既然总旗不受宅邸,那这份‘薄礼’,总旗定要收下。”孙璞将锦盒递过,“听闻总旗闲暇时喜读杂书,尤好前朝轶事。此乃殿下珍藏的一卷前朝孤本《山河异志》,记载了些许塞外风物传闻,或对总旗有所助益,权当殿下与总旗以文会友,总旗不会再推辞了吧?”
前朝孤本?塞外风物?
林峰心中一动。这显然是投其所好了!四皇子定然是知晓了他与柳红袖追查秘宝,涉及塞外白狼山,故以此书相赠,既显得雅致不落俗套,又暗含了对其秘密的了解与支持,手段比直接赠送宅邸高明得多。
这份“薄礼”,确实让他难以断然拒绝。
林峰沉吟片刻,双手接过锦盒,微微躬身:“殿下厚意,林某却之不恭。此书,林某收下了。请孙管事代林某谢过殿下。”
见林峰收下了书,孙璞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总旗客气了。殿下常言,与总旗神交已久,期盼日后能有更多机会,与总旗煮茶论道,共叙情怀。”
话语中的招揽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林峰不置可否,再次道谢后,便与孙璞告辞,拿着那卷《山河异志》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小院,林峰在灯下打开了那卷《山河异志》。帛书年代久远,字迹有些模糊,但保存尚算完好。其内容确实如孙璞所言,记载了许多前朝关于塞外山川地理、部落传说、奇珍异兽的见闻,其中甚至有几处提到了“狼山”、“金帐”等字眼,虽然语焉不详,但对他了解塞外情况,尤其是白狼山和金帐王庭,无疑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四皇子这份“薄礼”,确实送到了他的心坎上。既不显得赤裸裸的收买,又展现了对他的了解和“诚意”,手段之高,远非二皇子那般直接粗暴可比。
然而,林峰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警惕。四皇子越是如此费尽心机,越是说明其志不小,也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越高。一旦接受其招揽,日后必然要深度卷入夺嫡漩涡,再难脱身。
他将帛书小心收好,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次日,他亲笔修书一封,言辞恭敬恳切,先是感谢四皇子赠书之情,称此书“开阔眼界,获益良多”,随后笔锋一转,明确表态:
“……殿下厚爱,峰感激涕零,然北镇抚司乃天子亲军,职责所在,唯忠君事,卫社稷耳。峰一介武夫,才疏学浅,蒙皇上天恩,陆大人提拔,得效微劳,已属万幸,实不敢另投他门,徒惹非议。殿下雅意,峰心领神会,然身为锦衣卫,当以律法为绳,以皇命为纲,置身事外,方为本分。日后若殿下有需,凡不违国法,不背道义之事,峰定义不容辞。冒昧之处,伏惟殿下海涵。”
在信中,他再次强调了“忠君事,卫社稷”的原则,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四皇子的招揽,表明了自己中立的态度。但同时,也留下了一个“不违国法,不背道义”的活话,并未将话说死,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写好后,他让王铁柱将信连同那把未曾动用的宅邸钥匙,一并送还了四皇子府。
四皇子朱兆瑄收到林峰的回信和退回的钥匙,看着信中那番不卑不亢、绵里藏针的言辞,脸上并未露出恼怒之色,反而轻轻笑了笑。
“好一个林峰!果然不是寻常利禄可以打动之人。”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忠君事,卫社稷’……说得冠冕堂皇。不过,他能收下那本书,便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他不像对老二那般,彻底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旁的幕僚低声道:“殿下,此子心思缜密,立场坚定,既不能为我所用,是否……”
他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朱兆瑄摇了摇头:“不必。如今老二势力受挫,我们不宜树敌过多。林峰此子,能力卓绝,又得陆炳看重,只要他不倒向老二,对我们而言,便不是坏事。况且,他既收下了书,便是承了本王一份情。这份香火情,日后未必用不上。暂且……静观其变吧。”
与四皇子相对冷静的处理不同,北镇抚司指挥使纪纲在得知林峰再次立下大功,甚至婉拒了四皇子招揽之后,心中的忌惮与杀意,却是与日俱增。
在他的值房内,纪纲看着案头关于林峰近期表现的汇总文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库银案……又让他办成了!还顺势扳倒了永嘉侯,让二皇子灰头土脸!如今连老四都对他青眼有加!”纪纲的手指用力捏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此子成长速度太快!再这样下去,陆炳在卫内的势力将更加稳固,哪里还有本官的立足之地!”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权位!尤其是林峰这种毫无根基、却又能力出众、深受陆炳赏识的年轻人!
“看来,寻常的案子,已经难不住他了。”纪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狠毒的光芒,“得给他找点真正的‘麻烦’才行。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那种……查不得,碰不得的案子!”
一个借刀杀人,将林峰置于死地的毒计,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而此时的林峰,在婉拒四皇子后,并未感到轻松。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虽然再次度过了危机,但也将纪纲和二皇子得罪得更狠。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有丝毫平静。
他更加勤奋地处理公务,锤炼武艺,同时也如饥似渴地阅读那卷《山河异志》,加深对塞外的了解。他有一种预感,京城这潭浑水,他迟早要离开,而那遥远的塞外白狼山,才是他命运中必须前往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应对眼前的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