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御前毒策(2/2)

他彻底听明白了!

这是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将王家推上高位,成了,功劳是皇家的。

败了,黑锅是王家的。

而且还能借此良机,以雷霆手段吞下王家这富可敌国的庞大家产!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甚至这“虎”,还可能被“狼”反噬!

他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

此计若成,不仅能解决边患(或至少找到替罪羊),还能充盈内帑,更能……

慕知节见皇帝眼中精光爆射,显然已被说动。

心中冷笑更甚。

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最诱人、也最触及皇帝心病的饵。

“陛下,此计若成,还有一桩关乎社稷安稳、皇权永固的天大好处。”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鬼魅耳语。

身体也微微前倾,带着分享秘密的姿态。

“沈国公沈渊,此番一力主战,其心或可谅,但其行,终究是破坏了陛下您之前提出的、本可兵不血刃暂缓边患、为国家争取整军时间的和亲大计!此风绝不可长!”

“今日他敢以军方之势,裹挟民意,迫使陛下放弃和亲,他日,若其功高盖主,又会有何等跋扈之举?长此以往,恐助长其骄矜之气,于陛下之威信,于皇权之稳固,大为不利!”

这番话,如同淬毒的匕首。

精准地刺中了承乾帝内心深处最敏感、最忌讳的神经——

功高震主,武将拥兵自重!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微微泛白。

“待到此战结束,无论最终胜败如何,”慕知节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惑力。

“陛下皆可以‘国公劳苦功高,年事已高,多年戍边,身心俱疲,需回京荣养,颐享天年’为由,体面地、风风光光地收回其执掌多年的北境兵权!”

“届时,北境防线群龙无首,陛下再顺势重整边军,提拔忠于陛下的年轻将领。”

“之后,陛下若欲重提与漠北或其他强大部族和亲,以结盟好,永葆边境安宁……试问,朝堂之上,还有谁敢再置一词?还有哪个武将,敢再如沈渊一般,仗着军功,质疑陛下您的圣明决策?”

他刻意将“和亲”再次提出,暗示这才是皇帝最初、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承乾帝的手指,开始在龙椅光滑冰冷的扶手上,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

节奏缓慢而沉重。

仿佛在权衡着江山这盘大棋的每一步落子。

慕知节这番话,可谓句句诛心,也句句说到了他最为隐秘的心坎上。

沈家世代将门,在北境军中威望太高。

终究是心腹大患。

若能借此机会,假王家之手可能造成的“意外”来削弱甚至除掉沈家这个隐患。

同时还能名正言顺地收回让他寝食难安的北境兵权,巩固皇权。

甚至还能趁机吞并王家那令人垂涎的巨额财富……

这简直是一箭数雕,足以让他皇位坐得更稳!

“至于沈家……”慕知节见火候已到,最后又添上了一把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陛下届时可下旨,言明北境防线关乎社稷安危,重于泰山。沈国公既已卸任荣归,其麾下核心将领、其家族掌握的边防详细阵图、关隘兵力部署、后勤补给路线等帝国最高机密,理当悉数上交兵部,由朝廷、由陛下您,统一掌管调度。”

“如此,方能杜绝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之弊,方可保我大周边境真正长治久安。”

“沈家世代忠良,深受国恩,想必……为了江山社稷,也不会,更不敢抗旨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将沈家数代人心血积累的军事资本,连根拔起。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角落鎏金蟠龙纹铜漏壶中,水滴坠落的“滴答”声。

规律而冰冷地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也敲打着人心。

良久。

承乾帝缓缓放下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脸上露出一丝深沉难测、混合着满意与冷酷的笑容。

他看向垂手恭立、看似忠心耿耿的慕知节。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慕爱卿,果然老成谋国,思虑周详,处处为朕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此计……甚合朕意。”

慕知节心中大石轰然落地。

一股巨大的得意和阴狠的快意,几乎要冲破他脸上的恭敬面具。

他知道,皇帝已然全盘采纳了他这条毒计!

他连忙将腰弯得更深。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激动。

“老臣惶恐!能为陛下分忧,乃老臣本分!一切皆为陛下圣躬安泰,为江山社稷永固!”

“拟旨。”

承乾帝不再看他,转向旁边侍立的、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秉笔太监。

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着,琅琊王氏,择其族中才干卓着者,擢升为北征大军随军转运使,全权负责大军一应粮草辎重转运、调配事宜,若有差池,致使军机贻误,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另,嘉奖镇国公沈渊忠勇可嘉,命其即日整饬军马,准备北上御敌,扬我国威!”

“奴才遵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响起。

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拟旨。

慕知节深深地低下头。

掩去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逞的狠厉与即将复仇的快意。

沈渊啊沈渊,江临渊啊江临渊,还有那个几次三番让他慕家丢尽颜面的沈清辞……

这一次,看你们如何能逃出这精心为你们编织的、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家兵权被夺,声名扫地。

王家倾覆,百年基业尽入他慕家囊中。

而他们慕家,将踩着这些敌人的尸骨与财富,权势更上一层楼!

“若无他事,臣,告退。”

慕知节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这间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御书房。

当他转身,踏出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外面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

脸上那伪装的恭敬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志在必得的狞笑。

御书房内,承乾帝独自高坐在那象征至高权力的蟠龙金漆宝座上。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落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他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目光幽深地望向虚空,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爱卿,莫要怪朕心狠……要怪,就怪你沈家,功高震主,挡了朕的路;也怪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未来‘女婿’,太过碍眼,屡屡坏朕好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然。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

“容不得任何人……挑战朕的权威!”

一场针对沈家、王家,乃至整个北境战事的巨大阴谋。

就在这金碧辉煌、熏香缭绕的御书房内。

伴随着冰冷的更漏声。

悄然拉开了它血腥而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