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死间诱敌(2/2)
江临渊的目光回到沈怀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届时,在那棺木之中,不必放我。”
“只需装满浸透火油、极易点燃的干草、棉絮与硫磺等引火之物。”
“等他,或者他的人,兴冲冲地前来抢夺这‘战利品’时,便看准时机,点燃它。”
“把他心心念念、缺了的那场‘上方谷之火’,在这北境,在这漫天风雪之中,补给他。”
沈怀安听着这堪称疯狂、玉石俱焚般的计策,积蓄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肩膀剧烈颤抖:
“江兄……末将……遵令!”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临渊,眼中充满了不忍:
“只是……这家书……送往京城,送往镇国公府的那封家书……也要……也要这么写吗?”
江临渊闭上眼,沉默了许久许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死寂。
所有属于“江临渊”个人的情感,仿佛都被彻底冰封、剥离。
他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如同山岳:
“家书上,也这么写。”
“告诉清辞……告诉京城那边所有人,我江临渊,力战身负重伤,回天乏术,已……以身殉国。”
“唯有如此,唯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我真的死了,才能取信于阿史那·咄苾。”
“才能让这场戏,足够真,真到能骗过那只老狐狸。”
“可是……”沈怀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可是。”江临渊的声音虽然微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绝对意志。
“这是我江临渊,在彻底倒下之前,能为北境,能为沈家军,能为这身后万里河山,争取到的最后一丝机会。”
“执行命令吧,怀安。”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沈怀安,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眼泪,留到胜利之后。若还有机会……再流不迟。”
当夜,沈家军大营内,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气氛,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开来。
先是中军帐附近隐约传来几位老将军压抑不住的呜咽。
随后,各种混乱、惊恐、绝望的低语开始在士卒之间流传——
“听说了吗?江先生……江先生他没了!”
“怎么可能!前几日不是还说在静养吗?”
“是真的……韩将军都哭了……说是伤势太重,毒入心肺,呕血而亡……”
“天啊!朝廷也不管我们,江先生也走了,我们怎么办?!”
恐慌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整个军营。
紧接着,一封盖着北境军统帅印信、以沈怀安名义发出的六百里加急军报,以及一封密封完好的家书……
被沈怀安亲自挑选的、绝对忠诚可靠的死士,带着赴死的决心,揣入怀中,翻身上马,义无反顾地冲破了重重风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几条经过精心编织的流言,也开始通过某些被“故意”放松看守的渠道,迅速向着漠北大营的方向渗透蔓延——
“听说了吗?周军那个神出鬼没的年轻军师江临渊,终于撑不住,死了!”
“千真万确!据说是旧伤复发,加上之前中的毒,吐血而亡!”
死间之计,已如离弦之箭。
这封染血的军报,将如何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远在京城的她,得知噩耗,又将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