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囚渊待时(1/2)
漠北大营深处。
一顶守卫远比寻常营帐森严数倍、位置相对独立的帐篷内。
江临渊的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中,一点点挣扎着浮上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羊膻气,萦绕在鼻尖。
身下是粗糙但厚实的毛皮。
沉重的锁链,束缚着手脚。
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紧随而至的。
是那熟悉到令人绝望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剧痛。
从四肢百骸的经脉深处传来。
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研磨。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伤痛。
提醒着他强行施展第二次封脉之术,所带来的恐怖反噬。
他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
帐篷顶是粗糙的牛皮,缝隙间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
他微微偏头。
看到一个身着漠北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的老者。
正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一些瓶瓶罐罐。
显然是刚为他诊治完毕。
“你醒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
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江临渊张了张嘴,想说话。
喉咙却干涩灼痛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老者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一边将一根细长的骨针收入皮囊,一边澹澹说道:
“你身体的情况很糟糕。”
“旧伤未愈,又添多处致命新创。”
“更麻烦的是那强行封闭经脉的霸道手段……”
“反噬之力,几乎摧毁了你的生机根基。”
他抬起浑浊却异常沉稳的眼睛,看了江临渊一眼。
“老夫用金针和猛药,暂时吊住了你一口气。”
“将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重新压回了被封住的经脉之内。”
“可以说,你现在……依旧处于一种特殊的‘封脉’状态。”
“只是比之前昏迷时,稍微稳定些。”
江临渊瞳孔微缩,用眼神传递着询问。
老者继续道:
“但这种稳定是暂时的,如同在火山口覆盖了一层薄冰。”
“封脉之术,本质是饮鸩止渴。”
“拖延越久,最终爆发时就越猛烈,必死无疑。”
“想要彻底解除,化解这股淤积的毁灭性能量,修复受损的经脉根基……”
“老夫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或许,只有回到王庭,请动我漠北医术最高、也是最神秘的那位‘萨满大巫医’出手,才有一线生机。”
“他精通各种奇诡的巫医之术,或许有办法,化解你这诡异的伤势。”
王庭?萨满大巫医?
江临渊心中冷笑。
这不过是换一个更坚固、更遥远的囚笼罢了。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
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就在这时。
帐篷门帘被掀开。
一名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金狼卫队长走了进来。
目光冷漠地扫过榻上的江临渊。
用生硬的周语说道:
“江临渊,大汗要见你。”
两名如狼似虎的金狼卫上前。
毫不客气地将虚弱得无法自行站立的江临渊,从毛皮褥子上拖了起来。
一左一右架着他。
跟随着那名队长,走出了帐篷。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江临渊被半拖半架着,穿过层层叠叠、旌旗招展的漠北营盘。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仇恨、或敬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低垂着眼睑。
任由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倚靠在两旁的金狼卫身上。
看起来虚弱不堪。
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在低垂的眼帘下。
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营帐布局、巡逻规律。
最终,他被带到了那座最为奢华宏伟的金帐之前。
帐内,兽金炭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与帐外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天可汗阿史那·咄苾依旧端坐在那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宝座上。
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匕首。
目光平静地看着被押解进来的江临渊。
“看来,本王的医师手艺还不错,你居然真的醒了。”
阿史那·咄苾放下匕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江临渊被金狼卫强行按着,跪坐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迎向天可汗的目光。
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依旧平稳:
“承蒙可汗……不杀之恩。”
“不杀你?”阿史那·咄苾嗤笑一声。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江临渊的灵魂。
“江临渊,你是聪明人。”
“你觉得,本王为何要救你?”
“为何不让你就那么死了,一了百了?”
江临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可汗是想……让我活着。”
“亲眼看着沈家军,是如何在你漠北铁骑的围攻下,一步步走向失败,最终土崩瓦解。”
“想让我看着,我所效忠、所维护的大周朝廷,是如何的腐败无能,见死不救。”
“你想让我……绝望。”
“不错!”阿史那·咄苾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化为更深的冷酷。
“你很清醒。”
“那么,以你之见,如今的沈家军,在失去了你这个最大的变数之后,在我漠北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下,还有胜算吗?”
江临渊没有丝毫犹豫。
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分析道:
“没有胜算。”
“如今我不在军中,沈国公虽归,但重伤未愈,且被俘多时,威信受损,短时间内难以整合全军如臂指使。”
“军中粮草,经此耽搁,必然已捉襟见肘,日渐减少,士气难以长久维持。”
“而可汗您……虽前夜略有折损,但主力未伤,兵力依旧占据绝对优势,且以逸待劳,后勤无忧。”
“此消彼长,沈家军……想赢,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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