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冰心焚夜(2/2)

她不能再对任何人抱有丝毫幻想。

“继续盯着,特别是他们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务必查明。”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留意慕夫人那边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

玄影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归寂静。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远处,属于江临渊小院的方向,只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此刻,是在处理伤口,还是在谋划下一步?

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他们只是盟友,各取所需。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里最后一丝纷乱的情绪彻底涤荡干净。

现在,她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应对慕家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攻击,以及……谋划如何让慕容璟和沈清秋,为他们前世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如墨,将小院笼罩其中,唯有书房窗口透出一点暖黄的灯火,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醒目。

书房内,江临渊已换下那身沾染血污尘土的外袍,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常服。额角和膝盖的伤口已被十一重新仔细处理过,敷上了特效的金疮药,用洁净的绷带妥帖包扎好。

剧痛过后,是持续的钝痛和疲惫,但他靠在圈椅中,神色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冷冽。

身体的创伤对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必要的弃子,目的既已达到,疼痛便可以被忽略。

“大帅。”

十一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与三千院肃立桌前,开始将梳理清晰的情报逐一禀报。

情报确凿,条理分明,将慕家今日的毒计清晰地勾勒出来:域外奇药“幻萝胶”、作为催化剂的“赤霞珠”酒、被安插又“消失”的仆役、以及周太医与慕家之间斩不断的利益链条。

江临渊静静听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

这一切,与他之前的推测几乎完全吻合。

慕夫人的手段,果然够毒,也够……直接。

这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对方已被逼得有些狗急跳墙,少了些迂回,多了些破绽。

“知道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因失血和疲惫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手腕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笔尖在纸上游走,落下的是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谋划。

这份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兑现对沈清辞的“同盟”之谊,更是为了他自身。慕家这肆无忌惮的一击,已将他同样拖入了漩涡中心。他若不能借此机会狠狠反击,打掉慕家的气焰,那么“顺利退婚、平安离京”将彻底成为空谈。

“十一,”他将写好的密信仔细封好,蜡印落下,形成一个特殊的标记,“你亲自去一趟鸡鸣寺,将此信面呈南宫殿下。告诉她,网已撒开,可以收线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十一,目光深邃。

“此计关乎能否彻底扭转局面,将主动权夺回我们手中,务必万无一失。”

“是!属下明白!”

十一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如同接过军令,郑重点头,身影随即融入门外夜色,无声无息。

几乎是同一片夜色下,鸡鸣寺禅房内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檀香袅袅,驱不散空气中隐隐的凝重与期待。

南宫凤仪展开江临渊派人急送来的密信,借着明亮的烛光细读。她的目光随着字句移动,起初是平静,继而泛起波澜,最终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激赏。

太后端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手持一串沉香木佛珠,看似闭目养神,但那微微侧耳的姿态,显露出她同样在密切关注。

“好!好一招‘移花接木’,‘祸水东引’!”南宫凤仪忍不住抚掌低叹,指尖因兴奋微微蜷缩,“这小子……竟能想到用科考舞弊案来做引子!不仅要将慕家的注意力从沈清辞身上引开,还要借朝廷的手,动摇慕知节在左丞相之位上对科举的绝对掌控!这份胆识与谋略,真是……每次都出乎意料。”

太后缓缓睁开眼,接过信纸,目光扫过上面条理清晰的计划,那双历经风雨、洞察世事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放下佛珠,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慕家近些年,确是愈发不知收敛了。内宅妇人行此魑魅魍魉之举,构陷功臣之后,若纵容下去,朝纲风气必将败坏。”

她放下茶盏,语气转为冷肃:

“皇帝那边,哀家会寻个时机,好好与他分说分说。左丞相权柄过重,家风不正,确实该敲打敲打了,尤其是关乎科举取士这等抡才大典,岂能再由心术不正之人把控?”

她的表态,已然默许并支持了江临渊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借此事端,撼动慕知节的权位,尤其是其对科考的掌控。

“女儿明白。”

南宫凤仪郑重点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与锐气。

“江临渊已在前方将最硬的骨头啃下,我们若不能将这后续的戏唱好,岂不辜负了他这番苦心经营,也辜负了母后的期望?”

她立刻起身,走到门边低声唤来青鸾,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将江临渊纸上的谋划,化为一道道具体的指令,悄无声息地传向京城各个角落。

一场针对慕家的凌厉反击,在当事人尚沉浸于“战术受挫”的懊恼中时,已于暗夜中全面启动。

那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反向罩向它的编织者。

而科考的掌控权,这块慕家经营多年、视为禁脔的基石,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场博弈中最关键的筹码,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