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风起科场(2/2)
今科举业,他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然而,越是深入准备,他越是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经义策论他自信不输于人,但对陛下心意的揣摩,对时局关键点的把握,却总觉得隔了一层。
这日晚间,沈清辞端着一盏参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
她看着兄长紧蹙的眉头,挥手让伺候笔墨的小厮退下。
“大哥可是在揣摩策论方向?”
沈清辞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声音平静。
沈怀民揉了揉眉心,叹道:
“是啊。经义倒还罢了,只是这策论……陛下近年愈发注重实务,题目必然灵活刁钻,难以捉摸。”
沈清辞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乌云半掩的月亮,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带着一丝缥缈:
“去岁冬日,北地三州百年不遇的雪灾,冻毙牲畜无数,百姓流离。虽经赈济,但开春后如何安置流民,恢复耕作,防止疫病,重建屋舍……千头万绪,皆是难题。”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陛下仁厚,心系黎民,此次策论,或许会以此考量士子是否具备为君分忧、抚慰地方的实学。”
沈怀民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去年北地雪灾!
他一直将精力集中在经典的治国方略和当前的朝政热点上,竟差点忽略了这近在眼前、关乎数十万民生疾苦的重大事件!
经妹妹这一提点,他豁然开朗!
是了,以此为题,正可考察士子是否心系百姓,是否懂得钱粮调度、吏治管理,是否真有安邦定国之才!
这完全符合陛下近年来的用人倾向!
“辞儿,你……”
沈怀民又惊又喜地看着妹妹,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敏锐的政事嗅觉!
然而,兴奋过后,沈怀民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只是,我对北地具体情况,灾后重建的诸多细节与难处,所知终究泛泛。若能寻得熟知北地民情地理,或对经济民生有真知灼见之人深入探讨,必能获益良多,使策论言之有物,不流于空谈。”
他想到了好友李文轩。
文轩学识渊博,但毕竟年轻,且久在京城,对北地具体的灾后实务,恐怕也难以提出鞭辟入里的见解。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她重生而来,清晰地记得当年科考最后一题正是“论北地雪灾后安抚流民、恢复生产之策”。
而那一科脱颖而出的一份卷子,其核心观点——
“以工代赈,引导流民参与重建;官府统筹种植耕牛,优先恢复农桑;严查胥吏,确保钱粮落到实处”——
与后来江临渊在某次闲聊中提及的治理地方的理念,几乎如出一辙。
那个男人,仿佛总能透过迷雾,直指问题的核心。
“或许,”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南宫殿下见多识广,麾下亦有能人。大哥不妨去请教一番,或有所得。”
她没有提江临渊的名字。
但她知道,兄长若去寻南宫凤仪,以那女人的精明和对江临渊的看重,自然会将其推到前台。
沈怀民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
南宫凤仪……那几乎就等于江临渊。
想到那个心思深沉、智近乎妖的男子,他心中便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既有对其才学的钦佩,更有对其难以掌控的忌惮。
才刚下定决心要让妹妹远离他,如今却要主动上门求教……
学问的渴求与内心的警惕激烈交锋。
最终,对科场夺魁的渴望,对家族责任的重担,压倒了个人的好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好!我明日便去鸡鸣寺,向殿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