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状元宴与各怀心(2/2)
沈清辞心中了然。大哥此举,意在引见,或许也有考察其人品,为她另觅良缘的打算。这李文轩,她前世亦有模糊印象,确实是个谦谦君子,年纪轻轻便入翰林,可谓前途光明。只是……
她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疏离,微微还礼,幅度精准,符合大家闺秀见外官的仪态:“李编修过誉了。清辞愧不敢当。恭喜李编修入职翰林,前程远大。”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悦耳却带着淡淡的凉意,并无多余的热情,仿佛对方只是众多前来道贺的官员中寻常的一位。
李文轩却似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因她这一礼和清越的声音,那份努力维持的官员稳重险些破功,他忙道:“不敢,沈小姐言重了。”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鼓起勇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用上好湖绉精心包裹的狭长锦盒,双手平稳却隐含期待地奉上,语气比方才更显郑重,“初次拜见,备此薄礼,聊表……聊表敬意,还望沈小姐……笑纳。”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品相极佳、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簪,玉质纯净无瑕,簪头雕着清雅别致的玉兰花样,花蕊处竟以细如发丝的金线镶嵌,工艺精湛,价值不菲,既符合他翰林清流的身份,又不失珍重之意,一望便知是花了极大心思寻觅准备的。
沈清辞眸光微闪,并未立即去接。她看着李文轩那努力保持官仪却又难掩期待的眼神,心中冷笑。他看到的,不过是镇国公府嫡女的光环和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以及可能带来的仕途助力罢了。若她只是寻常女子,他又岂会以翰林编修之尊,如此郑重地送上这般寓意亲近之物?
“李编修厚意,清辞心领了。”她声音平静无波,如同秋日的深潭,“只是此物贵重,于礼不合,清辞不便收受,还请李编修收回。”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同时也点明了彼此身份的距离。
李文轩脸上那努力维持的从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方才因官袍而增添的几分气度仿佛也随之消散,额角甚至微微见汗,场面一时尴尬得落针可闻。
沈怀民见状,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自己这妹妹主意极正。他出面打圆场,语气温和却带着长兄的权威:“文轩兄一片诚挚心意,为兄知晓。只是舍妹年纪尚小,性子腼腆,且家中自有规矩,不惯收受外客重礼。此物暂且由为兄保管,日后再说,莫要让她为难。”他自然地接过那锦盒,合上盖子,随手递给身后的侍从,然后拍了拍李文轩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来日方长”的宽慰眼神。
李文轩这才讪讪地收回手,脸上难掩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却仍强撑着官员的体面,拱手道:“是……是在下思虑不周,唐突了小姐,还望沈小姐、怀民兄海涵。”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黯然。
沈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优雅落座,端起手边早已微凉的雨前龙井,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水榭外的粼粼波光,姿态优雅却透着无形的、难以逾越的距离感。她心中盘算的,并非风月,而是利害。慕家势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一位新入翰林、对自己抱有明显好感、且出身不差的编修,或许在未来某些关键时刻,能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或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渠道。至于他那份看似真诚的情意?在这充斥着利益交换的京城官场和后宅,又能有几分纯粹?她早已不再期待。
这一幕,自然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一直暗中留意这边的慕容璟和沈清秋的眼中。慕容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酒液滑入喉肠,他冷哼一声,嘴角撇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讥讽,仿佛在嘲笑李文轩的不自量力和他身上那件刚刚穿上的绿色官袍。沈清秋则心中暗喜,几乎要拍手称快:沈清辞啊沈清辞,你果然还是个不识抬举的!连新任翰林编修的示好都敢如此不留情面地回绝,真是自绝于士林清流!活该你……只是……她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慕容璟在最初的讥讽之后,眼神幽深难测,并未因李文轩的身份和举动而有更多表示,这让她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疑虑。
直至月华初上,宴席终散,宾客们带着各种心思陆续告辞,那个在慕容璟预料中、或许也在某些人潜意识里期待出现的身影——江临渊,始终未曾踏足这喧嚣鼎沸的状元宴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