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战止和（2/2）

“那铁面无私的史笔如椽，又会如何记载这一笔？”

“会不会让人觉得…当今圣上，魄力与刚烈远不及先帝，甚至…”

他适时停住，后面更为大逆不道的话，留给听者自己去填充，去恐惧。

太后的眼中精光一闪，深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赞许。

诛心之论！

赤裸裸的阳谋！

利用先帝无可指摘的威望和承乾帝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关于得位不正的心虚与阴影…

逼他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皇位，为了不被后世诟病为“软弱之君”…

为了摆脱先帝辉煌身影的笼罩…

他不得不放弃看似省力的和亲，转而选择那条更艰难、却更能彰显他“刚强”、“英武”、“继承先帝遗志”的战争之路！

“至于军方…”江临渊目光再次落回沈怀民身上。

“有了这句‘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在前，如同投入干柴中的火星…”

“足以点燃军中所有将领心中积压的屈辱与熊熊怒火！”

“届时，再由国公爷以军方领袖、北境长城的身份登高一呼…”

“陈明利害，告知众将陛下已决心一战（无论陛下最初是否真心）…”

“正是我等军人建功立业、扞卫国格、洗刷耻辱之时！”

“必能一呼百应，同仇敌忾！”

“士气，可鼓不可泄！”

沈怀民听得心潮澎湃！

之前所有迷茫、无力感和愤怒，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出口和明确方向！

他深深吸气，压下胸腔激动，对着江临渊，极其郑重地长揖一礼：

“江公子大才！此计环环相扣，洞察人心，直指要害！”

“怀民…五体投地！”

他直起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诚恳，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只是此中关窍甚多，消息如何散播，由何人散播，分寸如何把握，火候如何掌控，还需仔细斟酌…”

“万不能引火烧身。”

“公子洞察人心，思虑周全，算无遗策…”

“怀民冒昧，恳请公子随我一同回国公府，面见家父！”

“亲自将此计陈明剖析！”

“有公子在场解说，必能更易说服家父，共同完善细节，把握时机。”

他目光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公子…可否屈尊，再助我沈家，助这天下百姓一程？”

江临渊看着沈怀民眼中毫无作伪的真挚与恳请。

又瞥见太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南宫凤仪也投来期望与信任的目光。

他略一沉吟，便不再推辞，点头应允：

“既然世子如此盛情相邀，临渊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此事关乎国运，确需与国公爷当面深谈，周密筹划。”

沈怀民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之色，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太好了！有江公子同往，亲自向家父剖析利害，此事成算大增！”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

廊下阴影里。

永乐公主南宫玥将自己紧紧蜷缩在柱子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丝声响。

她听到了所有惊心动魄的对话——

那颠覆认知的弑君秘辛…

那关系姑姑命运的空白婚书…

以及此刻，江临渊那番如同在黑暗中劈开血路、冰冷又炽烈的谋划！

她看着江临渊平静无波地将足以搅动天下的计策娓娓道来…

看着他被沈世子那般敬重地邀请…

再想起自己之前那幼稚可笑的“色诱”与构陷…

巨大的羞愧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与恐惧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世间的争斗，远非她想象中那般简单儿戏。

江临渊与沈怀民并肩向太后和南宫凤仪告辞。

两人走出禅房，身影很快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直奔那座象征着军方意志的镇国公府而去。

一场关乎国运、皇权、军心与个人命运的惊涛骇浪…

即将在国公府那间布满兵戈舆图的书房内…

由一位洞察人心的布衣谋士与一位肩负着家族与爱情重任的世子…

共同向那位历经风雨、手握重兵的军中巨擘，缓缓拉开沉重的大幕。

夜色正浓，前路未卜。

但一丝微光，已悄然刺破这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