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渊策定计(1/2)

祠堂内的死寂仿佛能吞噬声音。

唯有沈母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以及沈怀民因愤怒与悲痛而变得粗重浑浊的喘息,在血腥与尘埃未散的空气中交织,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跳动的长明灯火光,将每个人脸上那混杂着惊悸、绝望与未散杀意的阴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江临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细微而艰难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无数或深或浅的伤口,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闭目凝神片刻。

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虽因失血而显得有些黯淡,却重新凝聚起一种令人心定的冷静与锐利。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地不宜久言,血迹未干,耳目难绝。伯母,怀民兄,殿下,我们需立即回府,关闭门户,从长计议。”

他的目光若有实质般扫过残破洞开的祠堂门户,以及门外隐约可见的、正在被南宫凤仪护卫清理的尸骸与狼藉。

慈云寺刚经历一场血腥厮杀,谁也不敢保证,暗处是否还有未清除的眼线。

南宫凤仪最先从巨大的悲愤中强行抽离出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因搀扶沈母而也有些发颤的手臂,凤眸之中,惊涛骇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坚毅与决断。

“临渊所言极是。”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威严,只是细听之下,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后那边,本宫会即刻以密信方式,将慈云寺遭遇漠北死士潜入、悍然行刺国公府女眷之事,择其要害,先行禀明。”

她微微侧首,看向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的江临渊,带着征询,“至于明日朝会之上,该如何陈情……”

江临渊微微颔首,因动作牵动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殿下明日只需将慈云寺遇袭之事,堂堂正正公之于众即可。着重强调,漠北刺客竟能潜入京畿重地,精准袭击国之柱石的家眷,其心可诛,其行猖狂,已视我大周朝廷与法度如无物。”

他特意在“慕家”二字上落了重音,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先将这把火,烧得旺些,照亮这潭浑水,看看陛下……和朝堂上那几位,尤其是看似与此事无关的慕家,会如何应对,如何灭火。”

“至于北境之事……怀安兄这封以血染就、拼死送出的家书,是穿越了重重封锁才到我们手中。慕知节那只老狐狸,既然敢行此叛逆之事,定然已将前线溃败、主帅被俘的消息层层按下,此刻的京城,恐怕还沉浸在前几日‘捷报频传’的虚假安宁之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速放缓,却更显沉重。

“这信息差,眼下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扭转局面的机会。”

沈怀民闻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先是迸发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光芒。

但随即,想到父亲身陷敌营、生死未卜,而消息却被仇敌刻意隐瞒,这分明是要将沈家置于孤立无援、万劫不复的死地!

那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更沉重、更冰冷的绝望与愤怒覆盖,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行人不再有丝毫耽搁,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在南宫凤仪带来的精锐护卫严密护送下,悄无声息却又行动迅速地离开了这片萦绕着死亡与阴谋气息的佛门之地。

一路无话,疾行返回已然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镇国公府。

踏入熟悉的书房,沉重的紫檀木门在身后合拢,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但室内的气氛却比外面更加压抑凝固。

沈怀民如同困兽般,焦躁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中央来回踱步,昂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几乎陷下去。

他终于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靠在宽大太师椅上、闭目似在养神的江临渊,声音干涩而急切:

“临渊,即便慕家一手遮天,按下了北境败讯,可……可陛下终究是一国之君,若他日后知晓北境实情,知晓数十万大军危在旦夕,难道……难道真会坐视不理?这毕竟关系国本,关乎边境安宁……”

江临渊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同雪原上反射的月光,不带丝毫暖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最残酷的现实:

“怀民兄,你觉得,在陛下心中,是更在意沈国公个人的生死存亡,还是更在意他那张龙椅下的江山是否稳固,以及……他能否借此机会,真正将那北境数十万一直由沈家执掌的铁骑,牢牢握于己手?”

他微微停顿,给沈怀民一丝思考的时间,随即继续,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沈国公若洪福齐天,能侥幸脱困,活着回到京城,经此一败,声望必然受损,陛下或可借此良机,以‘抚慰’、‘休养’之名,行削弱沈家兵权之实;”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沈国公若……不幸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对陛下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功高震主、且向来不太‘听话’的悍将,他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北境军权,甚至可以旧事重提,考虑他那套‘以女子换和平’的绥靖之策,一了百了,何乐而不为?”

他的目光如锥,直刺沈怀民心底。

“怀民兄,换做你是陛下,一边是损兵折将、救援艰难且极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动摇国本的烂摊子,一边是可能兵不血刃收回权柄、顺便还能与漠北暂时媾和、换取喘息之机的‘捷径’……你会怎么选?”

沈怀民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剧烈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直至脊背撞上冰冷的书架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吓人。

他并非不懂朝堂倾轧与帝王心术,只是事关至亲生父,血脉亲情与为人子的忧惧,蒙蔽了他作为世子的理智与判断。

此刻被江临渊用如此直白、如此血淋淋的方式点破,那赤裸裸的权力算计与冷酷无情,几乎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与窒息般的绝望。

一直静坐一旁的南宫凤仪,此刻也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三声轻重有序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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