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此去经年(2/2)

然而,就在第一根长针避开他胸前最重的伤口边缘,稳稳刺入背心一处至关重要的大穴,江临渊身体猛地一僵,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的刹那——

沈清辞一直强忍着的、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突破了所有防线。

一颗,接着一颗,晶莹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背上,也滴落在江临渊裸露的、因忍耐而绷紧如岩石的皮肤上。

江临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滴落的、带着她体温和湿意的泪珠。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低哑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他惯有的、刻意营造的漫不经心与轻松:

“哭什么?又不是……一定会死。我这人,命硬得很。”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抑制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哽咽。

她手下运针的动作更加专注,也更加轻柔。

江临渊顿了顿,继续用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说道:

“再说了,我还没看到大仇得报、卸下所有重担与冰壳后,真正轻松自在、会笑会闹的沈小姐是什么模样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定然比现在这冷冰冰的样子有趣得多。”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能瞥见她湿润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许:

“就冲着这个,你也该对我有点信心。在京城,乖乖等我回来。别让我……白跑一趟。”

他的话语带着玩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与承诺。

沈清辞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拼命地点头,手下运针如飞,将最后几处关键穴窍一一封住。

当最后一根细如牛毫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头顶百会穴旁的一处隐秘辅穴时——

一股强大的、带着禁锢与麻痹意味的力量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江临渊的四肢百骸。

那蚀骨的剧痛与令人绝望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幻的轻快与充盈的力量感。

然而,丹田深处传来的隐隐空虚与经脉运行间那无法忽视的滞涩感,也在清晰地提醒着他,这看似强大的状态背后,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封脉,完成。

当他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重新束起墨发,推开房门走出来时——

院子里,沈怀民、南宫凤仪、甚至是被惊蛰和芳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沈母,都已静静地等在那里。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喧嚣的送别仪式,只有沉甸甸的、充满了担忧、期盼与决然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江临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眼眶微红、紧握双拳的沈怀民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记住我的话。稳住京城,静待佳音。若……若沈国公能平安归来,而我未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改口道,语气斩钉截铁:

“而我没有同时回来,也要相信,我一定会回来。无论如何,必定归来。”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煽情或告别的话语,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毅然转身,与如同影子般候在墙角暗处的三千院和十一汇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半分迟疑,身形晃动间,如同鬼魅融于夜色,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与高墙之外,再无痕迹可循。

夜风拂过,吹动院中那株晚梅仅剩的几片花瓣,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轻响。

仿佛在低语着不忍言说的离别,也仿佛在冥冥之中,预兆着一场即将因这个星夜潜行的青年而席卷北地的血雨腥风,与命运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