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虚实相生(1/2)

冲天的火光与翻滚的浓烟在北境的夜空中渐渐黯淡、消散。

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焦糊味和一片狼藉、余烬未熄的围场残骸。

沈家军大营内,初战告捷带来的短暂兴奋迅速消退,更深沉的凝重与现实的冰冷重新笼罩下来。

胜利的喜悦无法果腹,悬在头顶的粮草利剑,并未因这场漂亮的伏击而有丝毫松动。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凛冽的寒风更加肃杀。

数盏牛油火把跳动着,将每个人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江临渊裹着厚重的黑色大氅,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的眼眸清明、锐利。

沈怀安端坐主位,脸上被沉重的心事与疲惫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下首两边,坐着四位头发花白、面容坚毅的老将,他们是北境军此刻最后的脊梁。

短暂的沉默被一位姓韩的老将打破。他声若洪钟,向江临渊抱拳,眼中充满激赏:

“江公子!方才那一把火,烧得真是痛快!大振我军心,大挫敌锐气!佩服!”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李老将也捻须点头:“确实。此计环环相扣,将敌军心理、地利天时皆算计在内。江公子此功当居首!”

然而,处于赞誉中心的江临渊,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不见丝毫得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韩将军,李将军,诸位谬赞了。临渊愧不敢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指尖轻轻点向地图上代表大营的区域。

“方才之火,不过是为解燃眉之急,行险一搏。看似胜了,实则并未改变我军根本之困境。”

他抬起眼帘,看向沈怀安,语气凝重:

“怀安兄,诸位将军,接下来我军的一切行动,都绕不开一个最基础,也最致命的前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粮食。”

这两个字,如同两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沈怀安脸色沉郁,取出一封密信,沉声道:

“真粮队选择了穿越黑风峡这条险峻小路。最快……最快也还需要五日,才能抵达一百二十里外的野狼谷。”

“五日……” 江临渊低声重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转向负责后勤的赵老将:“赵将军,烦请直言,军中存粮,还能支撑几日?”

赵老将重重叹气,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艰难:

“已将每日配给减至最低……即便如此,库中所有存粮,最多……最多再支撑四天。第四天日落之后,恐怕……就要彻底断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天的时间差,在弹尽粮绝的边缘,在敌军环伺的绝境下,足以决定数万人的生死存亡!

沈怀安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双眼赤红:

“慕知节!叶明远!还有宫里那位……他们定然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但这批粮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是北境数万弟兄活命的唯一指望!无论如何,必须安全运到!必须!”

“不错,粮食必须到手。这是底线,毋庸置疑。” 江临渊肯定了沈怀安的话,语气平稳,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然而,他随即话锋一转,如同最冷静的弈者:

“但诸位将军以为,经此一败,损兵折将,颜面尽失的那位漠北太子,会甘心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把救命的粮食,平平安安地运进大营吗?”

性如烈火的韩老将立刻接口:“绝无可能!那狼崽子最是记仇!吃了这么大亏,他此刻必定像一头受了伤的疯狼,急于找回场子!”

“他定然派出了所有斥候,死死盯着我们大营的每一个动静!就等着我们出动兵马去接粮!”

心思缜密的孙老将补充道:“而且,依常理推断,他定然会认为,我们面临断粮绝境,必然会派出主力前去护送粮草。这是最符合逻辑的判断。”

众将纷纷点头,面色更加凝重。明知道敌人张开了口袋,却因为饥饿,不得不主动把头伸过去。

然而,江临渊听着众人分析,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与绝望,反而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

他伸出修长而稳定的食指,再次落在地图上,在两个相距颇远的地点各点了一下。

“既然他认定我们会出动主力,而且会动用一切手段死死监视我们的动向……”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将疑惑的脸,清晰地说道:

“那么,我们便不必藏着掖着,反而要……如他所愿。甚至,要做得比他想象的更‘真实’。”

众将一愣,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地图上那两点,又看向江临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江临渊不再卖关子,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两条清晰的虚线:

“这两处,一东一西,相距超过八十里。东面,是通往粮道方向的佯动路线,地势开阔。西面,则是另一条迂回路线,道路崎岖险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老将和李老将身上:

“韩将军,李将军,稍后点兵,便有劳二位了。”

“请韩将军率领一支队伍,从大营东门而出。这支队伍,人数稍多,打出‘接应粮草’的鲜明旗号,声势务必浩大,要让远观的斥候都能看清。”

“但是,” 他话锋一转,“行军速度不必追求太快,保持正常即可,甚至可以偶尔停下,做出勘探地形、等待后续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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