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地脉暗伤（1/2）

霜寒城的任务发布区，位于城市中心尖塔广场的东侧。

与其说是一个“区域”，不如说是一面墙——一面由某种深灰色、布满细微气孔的火山岩石砌成的宽阔墙壁。墙上密密麻麻钉满了各种材质的任务告示：粗糙的兽皮、坚韧的冰麻布、甚至是一些光滑的骨片。寒风穿过广场，吹得这些告示哗啦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尽管天色刚亮不久，光线透过能量光罩显得苍白清冷，墙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大多裹着厚厚的皮毛或混合了金属片的硬革护甲，气息驳杂，从练气期到筑基期不等，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金丹初期的隐晦波动。这些是北疆的“觅荒者”——在严酷环境中讨生活的修士、猎人、采药人或者单纯的冒险者。

陈霄换上了一身北地常见的灰白色厚绒镶毛边的斗篷，收敛了自身圆融厚重的西山经气息，显露出大致在筑基中期、略带一丝水土亲和感的灵力波动，混入了人群。

他安静地浏览着墙上的任务。内容五花八门：

“求购‘寒髓草’三株，年份需五十年以上，地点不限，报酬：下品灵石五十枚，或等价暖玉。”

“清理城西‘冰蠕虫’巢穴，预估规模小型，需至少三名筑基期同道，报酬按贡献分配虫壳与寒气结晶。”

“‘雪纹钢’矿石采集任务，前往西北方向三十里处旧矿坑，需抵御深层寒气及潜在‘冰傀’，队伍需配备至少一名擅长御火或纯阳功法的道友……”

“‘凛冬卫队’招募短期外围巡逻人员，要求熟悉城外五十里地形，修为筑基以上，日结灵石五枚，贡献点另计。”

大多数任务都与生存、资源相关，透着北疆特有的冰冷与务实。报酬也多是灵石、取暖物资、武器护甲或者一种叫做“贡献点”的、似乎能在城内兑换某些特权或稀缺资源的东西。

陈霄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告示，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地脉。昨夜感知到的那种“截流”与“污染”的痕迹，在这片区域下方同样存在，甚至因为人群聚集、生机相对旺盛，那地脉中的“死寂”与“怨毒”感，反而被衬托得更加明显。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贴着一张颜色略显陈旧、边缘有些卷曲的冰麻布告示。上面的字迹不是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朴、笔画间带着些许象形意味的符号，但在天书的辅助下，陈霄轻易读懂了其含义：

“探查‘霜语峡谷’地脉异动源头。”

“描述： 近三月来，霜语峡谷区域寒气浓度异常加剧，地脉灵力流动紊乱，已导致三支途径该处的觅荒小队失联。怀疑有未知异兽或地脉变故。”

“要求： 擅长地脉探查、阵法或拥有较强环境适应能力的修士。修为建议金丹期，或筑基后期组队。”

“报酬： 面议。提供线索或确认源头者，可获得‘冰尘居’永久居住权一份，中品灵石百枚，及‘凛冬教会’图书馆外围区域查阅权限一次。”

“发布者： ‘冰尘居’管事，季。”

告示下方，还附有一个简单的、指向霜语峡谷方向的地图标记。

“霜语峡谷……”陈霄心中微动。这个名字他昨天在茶馆听人提起过，似乎是位于霜寒城东北方向约百里处的一处险地，因常年风声呜咽如人低语而得名。更重要的是，从他此刻对地脉的模糊感应来看，那个方向的地脉“紊乱”与“寒意”的确异常突出，而且似乎隐隐指向更北方——冥泽的方向。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任务要求“擅长地脉探查”，正好契合他“地脉通明”的能力（虽然可以伪装成某种秘术或天赋）。报酬中的“图书馆查阅权限”更是他急需的，或许能找到关于北疆古老水系、精卫传说乃至冰夷信仰扭曲过程的线索。

而且，“冰尘居”……正是他落脚的那家客栈。发布者是管事“季”，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眼神如冰的老者。

陈霄不再犹豫，上前揭下了这张告示。冰麻布入手冰凉，质地坚韧。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一些觅荒者的侧目。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或嘲讽？

“嘿，又来个不怕死的。”一个满脸横肉、扛着把门板般巨斧的壮汉低声嗤笑，“霜语峡谷那鬼地方，这几个月邪性得很，金丹真人进去都没个声响，一个筑基中期也敢揭榜？”

“看那样子，像是外面来的，不懂咱北疆的险恶。”旁边一个瘦削的、腰间别着七八个不同颜色皮囊的修士摇摇头，“‘季老头’这任务挂了快俩月了，起初还有几个金丹前辈感兴趣，去看了两眼都摇头回来，说地脉乱得像一锅煮烂的冰渣粥，根本理不清，还有股子邪门的寒意往骨头里钻。报酬是不错，可也得有命拿啊。”

“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独门秘技呢？”另一个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陈霄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拿着告示，径直朝着“冰尘居”的方向走去。

回到冰尘居，那位被称作“季老头”的管事依旧站在柜台后，如同冰雕。看到陈霄手中的告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陈霄身上。

“你揭的榜？”声音干涩，没什么起伏。

“是。”陈霄点头，将告示放在柜台上。“我想接这个任务。”

季管事打量了他几眼，重点是感应他的灵力属性和气息强度。“筑基中期……修士，你可知霜语峡谷现在是什么情况？之前有三位金丹初期的道友接取，两位重伤而回，识海受寒气侵蚀，至今未愈。另一位……失踪了。”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我知道风险。”陈霄平静地回答，“我精通一些地脉探查之术，对寒气也有一定抗性。或许能发现些别人忽略的东西。”

“哦？”季管事眼中似乎有微光一闪，“地脉探查之术？北疆地脉，尤其是霜语峡谷附近，如今混乱不堪，且蕴含着一股……不祥的寒意。寻常探查之法，极易被干扰，甚至反噬。”

“我的方法，有些特殊。”陈霄没有多解释，只是略微释放了一丝自身那经过西山经锤炼、圆融厚重且带着“疏导之意”的灵识气息。这气息并不强大，却异常精纯凝练，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大地亲和、致力于“疏导平衡”的意境，让季管事冰封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有点意思。”季管事沉默了片刻，“你不是北疆本土修士，这灵韵……厚重中正，带着疏导之意，与北地常见的冰、寒、锐、烈皆不相同。难怪敢接这任务。”

他似乎做出决定，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雪花状符文，中心有一点冰蓝微光缓缓流转。

“这是‘寒踪令’，也算是一个简易的护符，能略微抵御霜语峡谷深处的核心寒意，并在百里范围内，与我这边的母令有所感应。若你遭遇不测，或发现重要线索，可向其注入灵力，我会有所感知。但别指望它能救你命。”

他又拿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霜语峡谷的范围，并标注了几个被认为是地脉异动最剧烈、也是之前失联小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大致区域。

“任务要求是探查地脉异动的源头，并尽可能带回相关信息。若能确认源头性质，或找到失联者的线索，报酬按告示上所言兑现。若只是外围探查，带回一些有价值的数据，也会酌情给予报酬。”

季管事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陈霄：“我需要提醒你，‘源头’可能非常危险。根据一些残缺的古籍和教会不愿多提的记载，霜语峡谷的地脉，与北方的‘冥泽’存在着某种古老的联结。如今的异变……或许并非偶然。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冥泽……”陈霄心中了然，果然与此有关。他接过寒踪令和地图，收入怀中。“我明白了，多谢季管事提点。我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等等。”季管事叫住他，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皮质水囊，“里面是‘暖魄酒’，用烈酒和几种阳性药材粗炼而成，能短时间内提振血气，抵御严寒。省着点用。”

陈霄接过，点头致谢。这季管事面冷，倒是意外地有几分人情味。

离开冰尘居，陈霄没有耽搁，直接出了霜寒城西门。穿过能量光罩的瞬间，那熟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寒与呼啸的风雪再次将他包裹。他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同时将一丝“疏导之意”融入灵力循环，使得护罩对寒气的抵御效果显着提升，且与周围环境的冲突感减弱。

辨明方向，他身形展开，如同融入风雪的灰影，朝着东北方的霜语峡谷掠去。

百里距离，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不算遥远，但在北疆这种极端环境下，全速赶路对灵力消耗极大。陈霄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边前行，一边将地脉感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越是远离霜寒城，那种被“截流”和“污染”的感觉就越发明显。大地的生机近乎枯竭，地脉中流动的灵力稀薄、滞涩，且都带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寒之意。仿佛这片土地患上了严重的“寒毒”，正在逐渐坏死。

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完全冰封的村落废墟，或是冻毙在雪原上的巨大妖兽骸骨，都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只露出狰狞的一角。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更加险峻的地形出现在前方。

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相对而立，形成了一道狭长、深邃的峡谷入口。狂风穿过峡谷，发出尖锐而多变的呼啸声，果然如同无数生灵在痛苦低语，这便是“霜语峡谷”名字的由来。

峡谷入口处，积雪相对较少，裸露出黑色的、如同被冰打磨过的光滑岩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冻结的血迹，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战斗。

陈霄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在峡谷口外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盘膝坐下。

他需要先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深入的初步探查。

闭目凝神，识海中无字天书缓缓浮现，散发出温和的清辉。他将心神与天书相连，同时将“地脉通明”的能力催发到目前所能及的极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