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意渐明(2/2)

这句话依旧没头没脑,玄机暗藏。可楚倾凰却觉得自己听懂了。那“遗憾”二字,仿佛裹挟着前世的风雪与血泪,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必现在回答。”他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动作轻柔地为她拂去肩头的落花瓣,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发丝,带着克制的暖意,“我可以等。”

回到将军府,楚倾凰屏退了侍女,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铜镜发愣。镜中的女子云鬓微松,面若桃花,一双明眸中水光潋滟,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离与柔情。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温热。

青鸾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她卸妆,见状不由抿嘴笑道:“小姐今日心情很好?可是因为三殿下……”

楚倾凰没有回答,只是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枚羊脂玉佩,在指尖反复摩挲着,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她并未入睡,而是取出了那本从固始县带回来的、记录着柳家罪证的账册,再次仔细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就在她准备合上账册时,指尖无意间触到底部封皮的边缘,感觉有一处微不可查的厚度差异。

她心中一动,取出小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边缘的裱糊层。果然,里面藏着一个薄如蝉翼的夹层。她用指尖轻轻捻出夹层中的东西——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展开的瞬间,楚倾凰的呼吸骤然停滞。

纸上是一幅小像,用极为细腻工笔描绘。画中的女子一身红衣,立于猎猎风中,正挽弓欲射,眉宇间的英气与专注被刻画得淋漓尽致,甚至连她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那面容,分明就是她自己!而画作的右下角,有一行清隽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永昌二十年春,太液池畔,一见倾心。”

永昌二十年春,就是现在!太液池畔,正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以箭术震慑突厥使臣的那一日!而这字迹,她绝不会认错,正是萧夜离的笔迹!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拿着那张轻薄却重逾千斤的纸,仿佛捧着一个人滚烫的、深藏不露的真心。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他为何对她的动向、她的危机总能未卜先知;为何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如天神般降临;为何不惜与权势熏天的太子正面为敌,也要一次次地护她、救她、助她……

原来,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在她还沉浸在前世的伤痛与今生的迷茫中时,他的目光就已经穿越了人海,牢牢地锁定了她。那一句“一见倾心”,并非虚言。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酸涩、震惊与一种恍然明悟的悸动,猛地冲撞着她的心扉。她将那张小像轻轻按在心口,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作画人当时炽热的心跳。

窗外月色朦胧,而她的心中,却有一轮明月,正拨开重重迷雾,渐次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