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意渐明（1/2）

三日后，晨光熹微中，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京城的宁静，也精准地应验了萧夜离的预言——北境军报抵京，同时，都察院一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御史，在早朝之上，手持一份“确凿”的证词，慷慨陈词，弹劾镇国大将军楚擎天监守自盗，克扣北境将士军饷，中饱私囊。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楚擎天须发皆张，怒目圆睁，面对那看似滴水不漏的证词和“物证”，这位在沙场上所向披靡的老将，在朝堂的文攻口伐中却显得有些笨拙，满腔忠愤化作一声声苍白的“冤枉”和“绝无此事”。太子萧天宸一系的官员群起而攻之，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利箭，步步紧逼，要将楚家钉死在耻辱柱上。

就在楚擎天百口莫辩，龙椅上的皇帝眉头越皱越紧之际，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三皇子殿下求见！”

一身亲王常服的萧夜离稳步走入大殿，他依旧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了容颜，却遮不住那通身沉稳如山岳的气度。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影卫，押着几个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的人，其中一人，赫然是太子府上颇为得力的门客。

“父皇明鉴，”萧夜离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他双手呈上一叠厚厚的文书和证物，“儿臣已查明，北境军饷被劫一事，纯属有人精心策划，栽赃陷害。真凶已然擒获，正是太子门客赵孟等人所为。此地有他们与边境匪类往来密信、销赃记录，以及被截获的部分赃银为证。楚将军忠心为国，实乃蒙受不白之冤！”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连军饷被“劫”后又如何通过秘密渠道运回京城，准备用于构陷楚家的流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太子一系官员，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太子萧天宸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他死死地盯着萧夜离，眼神阴鸷得能杀人，却在那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无法吐出半句反驳之词。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郁，目光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扫过，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下令严查此案，并当场恢复了楚擎天的名誉。

风波暂息。

下朝后，楚倾凰早已等候在宫门外那株巨大的银杏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见萧夜离随着退朝的人流走出宫门，她立即迎了上去，今日他卸去了亲王冠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却更显身姿挺拔。

“今日，多谢殿下。”她敛衽为礼，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激。

萧夜离虚扶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然而，那面具下露出的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中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温和笑意。

两人默契地屏退随从，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密不可分。空气中弥漫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残香，混着宫墙特有的清冷气息。

“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的风采，”楚倾凰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据理力争，扭转乾坤，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萧夜离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流连：“不及你那日在太液池畔，三箭定乾坤的英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那时我便知道，凤凰终非池中物，迟早要翱翔九天。”

她心尖微微一颤，停下了脚步。宫道旁栽种着几株晚开的玉兰，一阵秋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肩。

她抬起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看清他灵魂最深处的模样：“殿下，你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她已在心中问了无数遍。

萧夜离也停下脚步，转身与她面对面，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倒影之后，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秋风卷起两人的衣袂，纠缠不休。

“我是萧夜离，”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能敲击人心，“一个…不想再留下遗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