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京华再临（下）（1/2）

养心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巍峨，檀香的青烟在凝滞的空气中蜿蜒攀升，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帝王与重臣之间的、无形的压抑。萧夜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银质面具遮掩了他的容貌，却掩不住那份历经生死归来后的疲惫与内敛的锋芒。他刚刚陈述完扬州之行的“简略”版本——隐去了“影”组织与巫蛊核心，只重点突出了漕帮与不明江湖势力勾结，运输违禁物品，以及他本人遭遇袭击“旧疾复发”的事实。

龙椅上，雍帝萧景琰半阖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并未立刻表态，那深邃难测的目光在萧夜离身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布满裂痕却依旧锋利的瓷器。

太子太傅，那位须发皆白、以“清流砥柱”自居的老臣，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手持玉笏，出列一步，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却字字如针：“宸王殿下为国操劳，遇险负伤，老臣感佩。然，老臣有一事不明。殿下此番南下，名为‘静养’，实则暗中查探漕帮，插手地方事务，此举……是否稍欠斟酌？漕运关乎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因殿下私下行动而引发漕帮动荡，以致漕粮不继，民生困顿，此责……该由谁负？”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诛心。直接将萧夜离定位为“擅权”、“扰乱地方”，并将可能发生的漕运问题归咎于他。

萧夜离尚未开口，另一位素来与宸王府亲近的阁老便出言反驳：“太傅此言差矣！宸王殿下察觉漕帮弊政，暗中查访，正是为国除奸！难道要等漕帮与那江湖邪道将运河搅得天翻地覆，才去亡羊补牢吗？殿下遇袭，恰恰证明其查到了关键之处，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利益？”太子太傅冷笑一声，“却不知触动的是谁的利益？老臣听闻，那扬州漕帮二当家陈璜，与殿下似乎还有些……私下的‘接触’？这其中瓜葛，恐怕并非‘查案’二字所能尽述吧？”他意有所指，暗示萧夜离与漕帮内部人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殿内气氛瞬间更加紧张。几位重臣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轻易插话。雍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萧夜离。

萧夜离心中冷笑，知道这是太子一党惯用的构陷伎俩。他正欲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陈璜与鬼面人勾结的证据抛出，彻底扭转局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声凄厉惶急的长呼，如同利刃般撕裂了养心殿压抑的宁静！一名身着京兆尹府服饰的官员，连滚爬爬地冲入殿内，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城西……城西永平坊、归义坊等地，清晨突发惨案！十数……不，数十百姓暴毙！死状……死状极其诡异可怖，非……非寻常瘟疫，全身血液干涸，如同……如同被吸干的皮囊！坊间已彻底大乱，流言四起，皆言……皆言是更凶戾的瘟疫，是……是妖星降世，天降灾厄啊！”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养心殿每一个人的头顶！

“什么？！”雍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龙袍下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血液干涸？数十人暴毙？京兆尹是干什么吃的！为何现在才报！”

那官员涕泪交加，伏地不敢抬头：“陛下恕罪！事发突然，死者症状闻所未闻，仵作亦无法辨认……流言传播极快，已……已隐隐指向……”他瑟缩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跪在前方的萧夜离，不敢再说下去。

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流言再次指向了刚刚回京的宸王和他身边那位“身怀异术”的楚国夫人！“妖星”、“灾厄”的帽子，在这种恐慌时刻，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压垮！

太子太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但很快被忧国忧民的凝重所覆盖，他痛心疾首道：“陛下！竟有此事！前番瘟疫尚未根除，今又添此诡异惨案，民心惶惶，国本动摇啊！老臣恳请陛下，立刻彻查此事根源，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需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他绝口不再提漕帮之事，将全部焦点都引向了这新的、更恐怖的危机上。

萧夜离跪在原地，低垂着头，面具下的脸庞冰冷如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被彻底证实！敌人果然动手了！而且选择了如此狠毒、如此有效的方式！用无数平民的鲜血和生命作为武器，不仅要制造恐慌，更要将他和他身边的人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