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礼物(1/2)

王福一眼就瞧见了院里的陈平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像被热水烫过的面团,愈发膨胀起来。

他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袖子上绣着的那只金线元宝随着动作晃悠,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热情,穿透雾气撞进院里:

哎呦!陈老丈!您老可算起身了!瞧瞧这精神头,红光满面的,真是恭喜老丈身子骨大安啊!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接话。

他记得清楚,原主上次被王府的打手打断腿时,这王福就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玉佩,冷笑着说老东西不识抬举,打断腿都是轻的。

如今这副谄媚模样,倒像是换了张脸皮。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道理,在哪都通用。

见陈平安不吭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王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的细纹里渗出些微紧张。

他干咳两声,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把脸贴在篱笆上,语气愈发热络:

我家老爷昨儿听镇上的街坊说,老丈您身子利索多了,心里头那叫一个高兴!特地吩咐小的,把家里新碾的白米、刚腌好的腊肉,还有一匹做冬衣的粗布送过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给老丈您补补身子,聊表心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仆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仆役立刻会意,将担子往前挪了挪,腊肉的油香混着米香,顺着雾气飘进院里。

王福自己却死死站在门外,脚尖连篱笆的影子都没敢踩进去,眼睛还时不时地往陈平安身后那间黑洞洞的土屋瞟,瞳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陈平安心中冷笑。

误会?

把原主推下河冻得半死,又派打手上门打断腿,最后扔到乱葬岗喂野狗,这叫误会?

现在看他从乱葬岗爬了回来,又传出些神神叨叨的传言,就跑来送礼赔罪,无非是想探探他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好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打压,还是暂时收手。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枣木棍,棍梢在潮湿的泥地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王管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却异常平稳。

王老爷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老夫一个快入土的人,吃不下这么精细的米,也穿不上这么好的布。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还是请你们抬回去吧。

王福一愣,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本以为这穷酸老头见了白米腊肉,定会像饿狗见了骨头,没想到竟会拒绝。

他连忙又挤出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哎哟,老丈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邻里街坊的,送点东西是应当的!以前……”

“以前要是有什么对不住您老的地方,那都是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老丈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话看似在赔罪,实则在试探——故意提以前的事,就是想看看陈平安的态度,是不是真打算翻旧账。

陈平安岂能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反倒像寒冬里冰面裂开的细纹。

他的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锥子,直刺王福的眼睛:照应?老夫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能照应王老爷什么?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穿透雾气的寒意:

王老爷家大业大,府里高手如云,在这青牛镇说一不二,手眼通天,何需老夫这个糟老头子照应?

王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的泥水溅湿了绸缎长衫的下摆,他却浑然不觉。

陈平安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身后那间寂静的土屋,屋门紧闭,门板上裂着一道长长的缝,像一张沉默的嘴。

回去告诉王老爷,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心意,老夫收到了。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院子,老夫住了几十年,清静惯了,最不喜外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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