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核心密账,身世终明(2/2)
小满接过那张纸,指尖抖得厉害,连纸页都在簌簌作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那老伙计回忆时心有余悸。他看着上面的描述,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滔天的洪水,看到了父亲和伙计们惊慌失措的脸,看到了那些被淹没的马车,和马车上那些精心熬制的、准备送往京城的糖料。
“我父亲……他到最后,都没松口吗?”小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胤禩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据那老伙计说,你父亲被大水冲倒后,还死死抱着怀里的账本,大喊着‘劣糖害人,天理难容’。陈老板让人把账本抢过来烧了,把他的尸身……葬在了乱葬岗。”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小满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乱葬岗……他父亲那样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那样一个视糖如命的手艺人,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起每年清明,他都会去青凉山脚下的乱葬岗,凭着记忆找一个土坡,插上一束白菊。他不知道父亲的尸骨到底在哪里,只能对着那片荒草萋萋的土地,磕几个头,说几句心里话。他说他把糖坊开起来了,说他没给林家丢脸,说他等着为父母平反。可他没想到,他磕了这么多年头的地方,连父亲的尸骨都未必有。
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小满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痛苦、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的所有隐忍,都哭出来。
苏小棠听到后院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她看到小满的样子,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小满,你怎么了?”
小满抬起头,满脸泪痕,他看着苏小棠,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把那张供词递给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苏小棠接过纸,看完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捂住嘴,眼底也泛起了泪光,她知道小满这些年的不容易,知道他心里藏着多少事。她轻轻拍着小满的背,声音哽咽:“没事了,小满,都过去了,真相终于出来了,你爹娘的冤屈,能洗清了……”
胤禩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夕阳穿过桂树的枝叶,落在小满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知道,这一刻对小满来说,是解脱,也是新生。那些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只是这过程,太过疼痛。
小满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擦干眼泪,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本“壬子年糖料收支账”,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握住了父亲的手。
“胤禩,”小满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胤禩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三阿哥倒行逆施,本就该受到惩罚。你父亲是个英雄,不该被埋没。”
小满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院子里那口熬糖的铜锅。那口锅是父亲留下的,锅底已经烧得发黑,却依旧锃亮。这么多年,他就是用这口锅,熬出了一锅又一锅的糖,熬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爹,娘,”小满对着铜锅的方向,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儿子找到真相了,儿子一定会为你们平反,让林家的名声,重新响起来。”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金红,像是铺了一地的糖霜,甜得晃眼。而糖坊的后院里,那股淡淡的麦芽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醇厚,都要绵长。
苏小棠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通红,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小满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少年,他是林家糖行的传人,是汴京糖业的标杆,是那个能熬出世间最干净、最香甜的糖的手艺人。
而那本泛黄的账簿,和那张皱巴巴的供词,正静静地躺在石桌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也预示着一个即将到来的、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