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边境线报,手艺破局(1/2)
汴京的冬意刚染透御甜坊的檐角,檐下悬挂的鎏金糖铃便随朔风轻轻作响,叮咚脆鸣里,混着后厨飘来的融心糖稀的醇厚甜香,漫过整条胭脂巷。
小满正立在糖坊的明间大案前,指尖捻着一柄银质雕花刻刀,细细修整着一块岁寒三友糖糕的枝桠纹路。刀光流转间,松针的苍劲、竹节的挺拔、腊梅的清雅便在乳白的糖糕胚上渐次成型,一旁摊开的素笺上,是苏小棠昨夜写下的除夕宫宴摆盘细则,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边角处却贴心地添了一行小字:「边境线报已至,林安遣人送回沙棘样本,置于西厢房博古架」。
刻刀的指尖微微一顿,银刃划过糖糕胚的细腻肌理,落下一道纤巧的纹路。小满抬眸望向窗外,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棂上,晕开一圈淡淡的白痕——距林安带着巡查队的两名学徒远赴边境,已然过了七日。
七日前联盟大会的余温还未散尽,李二牛带回的边境巡查线报,像一块冷水滴入滚沸的糖稀,瞬间搅乱了汴京糖坊的安稳。三阿哥倒台后,其残余党羽并未彻底销声匿迹,反倒暗中筹措资金,在边境诸县扶持了一批仿冒糖商,打着「御甜坊分号」的旗号,用劣糖掺沙、陈蜜兑水的龌龊手段,售卖仿造的玉纹果子与融心糖稀,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败坏了御甜坊乃至汴京糖商联盟的名声。
彼时联盟众商皆怒,老会长拍着大案请命,要让李二牛带着打假巡查队,连夜奔赴边境,轻则砸了那些仿冒糖铺,重则将人扭送边境知府衙门问罪。唯有小满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陈老板留下的那本祖传熬糖秘方,眼底藏着一份沉稳的考量。
「不可。」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边境之地,民风剽悍,且那些仿冒者皆是寒门子弟,或是被三阿哥余党胁迫,并非天生恶人。李二牛性子刚直,一身武力,去了怕是只会以暴制暴,反倒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甚至投靠余党,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立在人群后的少年林安。
这孩子是小满半月前收下的义子,本是汴京城外的孤儿,自幼在街头捡糖渣为生,却天生对熬糖有着极高的悟性,入门不过十日,便能熟练熬制出入门鉴心糖,更难得的是,性子温润谦和,待人赤诚,虽身世可怜,却无半分怨怼,唯有一份踏实肯干的韧劲。
「林安,」小满唤了少年的名字,语气温和却藏着期许,「你自幼尝尽人间苦,更懂底层人的难处。此番派你去边境,不用你砸铺捉人,不用你厉声呵斥,只用你的手艺,去服人,去传艺。」
他将那本陈老板遗留的秘方递到林安手中,指尖重重按在少年的肩头:「那些仿冒者,缺的不是赚钱的心思,缺的是正宗的熬糖手艺,缺的是一份诚信立身的底气。你去教他们正宗的熬糖技艺,告诉他们,凭手艺赚钱,凭良心做事,比掺假仿冒、依附恶势力,更踏实,更长久。」
林安当时攥着那本泛黄的秘方,眼眶通红,重重叩首在地,额头磕得青砖作响:「义父放心,孩儿定不辱使命。此番去边境,必以手艺破局,收服仿冒者,查清三阿哥余党资金线索,绝不丢御甜坊的脸面,绝不辜负义父的期许!」
临行那日,汴京飘着零星小雪,小满亲自送林安至南城门。他给少年备了充足的糖料、熬糖器具,还有一块「守甜」玉佩——那是当年胤禩所赠,如今他转赠林安,既是护少年一路平安,也是提醒他,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要守住熬糖的初心,守住心底的那份甜。
苏小棠给少年装了满满一锦盒的蜜渍桂花脯,叮嘱他路途遥远,好生照料自己,若遇难处,便凭玉佩对接当地漕帮分舵,张彪早已打过招呼;王二给少年备了账本与笔墨,教他记下边境糖市的行情,记下每一位仿冒者的动向;李二牛则给少年配了一柄轻便的短刀,不是让他伤人,而是让他在途中防身。
如今七日已过,终于等来林安的线报。
小满放下手中的银质刻刀,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岁寒三友糖糕放进缠枝纹瓷盘,交由身旁的学徒送去留样,而后转身迈步,向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博古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熬糖原料与样本,从汴京本地的优质甘蔗,到江南的桂花、莲子,再到今日刚送来的边境沙棘,一一陈列,每一样都贴着专属的溯源编码标签——这是苏小棠牵头定下的规矩,无论何种原料,无论来自何方,都要溯源留痕,既是为了保证糖食品质,也是为了杜绝劣料掺假。
那袋沙棘就放在博古架的中层,是用粗布口袋装着的,袋口用麻绳系紧,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麻纸,是林安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有力:「边境漠北产沙棘,色橙红,味酸中带甘,果肉饱满,可熬糖、可泡水,当地百姓多采来充饥,唯不知其制糖之法。孩儿已试熬初品,口感酸涩回甘,甚有特色,特带回样本,供义父改良新品。」
小满伸手解开麻绳,轻轻拨开袋口的粗布。
一股浓郁的酸香瞬间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甘甜,不同于汴京桂花的清甜,不同于江南莲子的醇香,而是一种带着边境风沙气息的醇厚香气,凛冽而鲜活。袋中的沙棘果小巧玲珑,色泽橙红如玛瑙,一颗颗饱满圆润,指尖轻轻捏起一颗,触感紧实,咬破果皮,酸涩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而后便是绵长的回甘,顺着喉咙缓缓蔓延,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驱散了心底的几分浮躁。
「果然是好食材。」小满低声赞叹,眼底泛起一丝亮色。
他熬糖半生,见过无数糖料,江南的蜜、汴京的蔗、岭南的荔枝,每一种食材都有其专属的甜,而这边境的沙棘,却是酸中带甘,独树一帜。若是将其与融心糖稀相结合,改良陈老板的祖传秘方,必能研发出一款全新的糖品,既贴合边境百姓的口味,也能打通北方糖市的缺口,为第七卷西域香料的引入,埋下完美的伏笔。
「义父,」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林安公子的信使还在堂前等候,说有要事当面禀报,还有一份详细的边境糖市调研报告,要亲手交给义父。」
是账房的小学徒,也是王二带的徒弟,名叫小石头。
「让他进来。」小满将沙棘果轻轻放回粗布口袋,重新系紧麻绳,转身走到厢房的八仙桌旁坐下。
小石头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麻纸账本,双手递到小满面前:「义父,这是林安公子让小人送来的调研报告,上面详细记载了边境糖市的行情、仿冒者的动向,还有三阿哥余党资金的藏匿之处。林安公子还说,他已见到那些仿冒者的头目,名叫赵虎,本是边境的猎户,因家境贫寒,被三阿哥余党胁迫,才做起了仿冒御甜坊糖食的生意,其人本性不坏,只是被生活所迫。」
小满接过账本,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缓缓翻开。
账本上的字迹,皆是林安的手笔,详细而安的手笔,详细而细致。他不仅记下了每一家仿冒糖铺的地址、规模、售卖的仿冒糖品种类,还记下了每一位仿冒者的身世的难处——有的是孤儿,有的是寡夫,有的是被三阿哥余党欠下债务,走投无路,才被迫走上仿冒之路。
其中一段记载,看得小满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今日见赵虎,其铺中售卖的仿造玉纹果子,外皮无冰裂纹,内填糠渣,口感酸涩,却依旧有百姓前来购买。问其缘由,赵虎言,边境百姓贫苦,买不起汴京运来的正宗糖食,只能买这些仿冒品,哄家中孩童开心。孩儿见状,未提打压之事,只是当场熬制了一锅沙棘糖,让赵虎与百姓品尝。众人尝后,皆赞其味佳,赵虎更是跪地求教,愿弃仿冒之路,跟随孩儿学习正宗熬糖技艺,愿归入汴京糖商联盟,凭手艺赚钱。」
看到这里,小满缓缓合上册本,眼底的沉稳之中,多了一份欣慰。
他果然没有看错林安。
这少年,没有辜负他的期许,没有用武力压制,没有用权势逼迫,而是凭着一份赤诚,凭着一手好手艺,打动了赵虎,打动了边境百姓,真正做到了「以手艺破局」。
「林安还有什么吩咐?」小满抬眸,看向小石头,语气温和。
「林安公子说,」小石头躬身答道,「赵虎已经答应,明日便召集所有仿冒者,在漠北小镇的街口集合,等候孩儿传艺。他还说,三阿哥余党的资金,藏匿在漠北的一座废弃驿站之中,由两名护卫看守,孩儿已经摸清了动向,待收服所有仿冒者后,便带人前去查处,将资金追回,交给联盟充当诚信帮扶基金。」
「还有,」小石头顿了顿,补充道,「林安公子说,他发现边境百姓偏爱酸涩口感的糖食,汴京的清甜糖品虽受欢迎,却不及酸中带甘的沙棘糖贴合当地口味。他恳请义父,尽快改良沙棘糖的配方,研发一款适合边境百姓的糖品,他好在当地推广,让御甜坊的名声,传遍漠北大地。」
小满轻轻点头,眼底的期许愈发浓郁:「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林安的信使,让他转告林安,做得很好,义父很欣慰。」
「告诉他,安心在边境传艺,收服仿冒者,查清余党资金线索,无需挂念汴京。熬糖技艺方面,若有难处,便写信来问,我会一一回信指导。」
「还有,」小满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愈发坚定,「告诉他,善待每一位仿冒者,善待每一位边境百姓。凭手艺传艺,凭诚信立身,这才是我们御甜坊的规矩,这才是糖商联盟的初心。」
「是,义父,小人一定原话转告。」小石头重重点头,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小石头走后,西厢房再次陷入静谧,唯有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小满再次拿起那袋沙棘,走到八仙桌旁坐下,缓缓翻开林安送来的调研报告,细细研读着边境糖市的行情,脑海中已然开始构思沙棘糖的改良配方。
陈老板的祖传秘方,主打醇厚甘甜,用料扎实,却过于厚重,不适合边境百姓的酸涩口感;而林安试熬的初品沙棘糖,又过于酸涩,缺乏绵长的回甘,口感欠佳。若是将两者相结合,用汴京的优质甘蔗熬制融心糖稀,作为基底,再加入边境的沙棘果肉与果汁,大火熬制,小火收稠,去除一部分酸涩之气,保留其回甘之味,再加入少量的蜜枣泥,中和口感,想必一定会是一款绝佳的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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