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魂引归途（1/2）

意识如同漂浮在漆黑的海洋中，时沉时浮。

张沿感到自己在一片虚无中飘荡，耳边隐约有声音传来，却听不真切。身体仿佛不存在，只有一丝微弱的意识还在坚持。

“族长...醒醒...“

声音渐渐清晰，伴随着轻柔的摇晃。张沿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玄月疲惫却关切的面容。

“玄月...前辈...“张沿声音嘶哑，喉咙如同被火烧过。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玄月松了口气，扶他坐起身，“您昏迷了整整三天。“

张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太虚神宫的偏殿中。窗外天色已暗，殿内点着几盏青铜灯，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简朴的陈设。身体各处传来剧痛，尤其是眉心，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烧。

“月华前辈...“他突然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猛地抓住玄月的手，“她的魂引...找到了吗？“

玄月神色黯然，轻轻摇头：“还没有。您伤势太重，先祖精血的反噬几乎摧毁了您的经脉。我们不得不先为您疗伤。“

张沿挣扎着要下床：“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她...每拖延一刻，她的魂引就可能多消散一分...“

“族长！“玄月按住他，“您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魂归之地？那里危机重重，就算全盛时期的您也需要小心应对。“

张沿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不得不承认玄月说得对。现在的他虚弱得像个凡人，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展不出。

“给我一天时间。“他咬牙道，“一天后，无论恢复多少，我都要去魂归之地。“

玄月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在此之前，您需要见一个人。“

她拍了拍手，殿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缓步走入。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银发如雪，面容与月华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稚嫩青涩。

“这位是...“张沿疑惑地问。

少女盈盈下拜：“小女月璃，是月华姐姐的妹妹，太虚界主最小的女儿。“

张沿愕然：“月华前辈还有另一个妹妹？“

玄月点头：“月璃自幼体弱，一直在沉眠之殿休养，所以您之前没见过。这次暗虚被灭，太虚界恢复平静，她才得以苏醒。“

月璃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族长大人，这是沉眠之殿凝露，对治疗先祖精血反噬有奇效。“

张沿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鼻腔，顿时觉得头痛减轻了不少。他毫不犹豫地喝下凝露，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灼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痛苦大减。

“多谢。“张沿真诚地说，“感觉好多了。“

月璃微微一笑，那笑容与月华几乎一模一样：“族长不必客气。姐姐常对我说起您的事，说您是太虚族的希望。“

“她...提起过我？“张沿心头一热。

月璃点头：“姐姐在青铜镜中的千年岁月里，经常通过梦境与我交流。她说您是个特别的人，来自一个叫的奇异世界，却比任何太虚族人都更珍视这片土地。“

张沿眼眶发热。原来月华即使在镜中孤独守望时，也从未忘记过他。

“月璃知道一些关于魂归之地的秘密。“玄月说道，“她可以为您引路。“

月璃从袖中取出一块晶莹的碎片：“这是青铜镜的核心碎片，当年姐姐的魂引就是通过它进入镜中的。带着它去魂归之地，或许能感应到姐姐的魂引。“

张沿接过碎片，触手冰凉。碎片虽小，却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他小心地收好碎片，问道：“魂归之地在哪里？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魂归之地在太虚界最深处，由记忆之河环绕。“月璃解释道，“要找到姐姐的魂引，您必须渡过记忆之河，经受记忆考验。“

“记忆考验？“

“是的。“月璃神色凝重，“魂归之地会索取代价。要唤醒一个魂引，您必须献祭一段珍贵的记忆。“

张沿心头一震：“什么记忆？“

“这由魂归之地决定。“月璃摇头，“可能是您最快乐的记忆，也可能是最痛苦的。无人能预知。“

张沿沉默片刻，坚定地说：“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支付。“

玄月忧心忡忡：“族长，您已经付出太多了。先祖精血的反噬让您修为大损，若再失去重要记忆...“

“没关系。“张沿打断她，“比起月华前辈的牺牲，这点代价算什么？“

见劝说无效，玄月只得妥协：“好吧。明日一早，我带您去魂归之地入口。今晚您好好休息，尽量恢复体力。“

月璃临走前，突然回头说道：“族长大人，姐姐曾说过，您眉心的印记隐藏着一个秘密。或许在魂归之地，您能找到答案。“

张沿摸了摸眉心，那里的龙形印记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仍能感受到微弱的力量。什么秘密？他暗自疑惑。

待两人离开，张沿尝试运转《太虚衍道经》。经脉中的灵力流动滞涩，如同干涸的溪流，只有零星的水滴。丹田内的金丹也布满裂痕，随时可能崩溃。先祖精血的反噬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但肉体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的焦虑。一想到月华的魂引可能正在消散，他就无法安心休息。取出青铜镜碎片，张沿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碎片中的银光微弱但坚定，似乎在回应他的注视。

“月华前辈...“他轻声呼唤，“坚持住...我很快就来...“

......

次日黎明，张沿早早醒来。月璃的凝露确实神奇，经过一夜休养，他已经能正常行走，虽然灵力恢复有限，但至少不再虚弱不堪。

玄月和月璃已在殿外等候。看到张沿出来，玄月递给他一件银白色的斗篷：“这是御魂袍，可以保护您免受记忆之河的侵蚀。“

张沿披上斗篷，顿时感到一股清凉的力量笼罩全身，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走吧。“

三人离开神宫，向太虚界深处进发。穿过一片茂密的银色森林，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呈现出奇异的乳白色，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如同流动的牛奶中掺入了星辰。

“这就是记忆之河。“月璃指着河流，“河水中蕴含着所有太虚族人的记忆碎片。渡过它，就能到达魂归之地。“

张沿看向河对岸，那里笼罩着一层薄雾，隐约可见一座小山丘的轮廓。

“如何渡河？“他问道。

玄月取出一艘小巧的银舟：“这是，能载您渡过记忆之河。但要注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景象，都不要回应，更不要触碰河水。否则您的记忆会被河水吸走。“

张沿点头，小心地踏上银舟。月璃将青铜镜碎片系在他的手腕上：“碎片会指引您找到姐姐的魂引。记住，无论魂归之地要求什么代价，都不要犹豫。迟疑只会让您迷失其中。“

“我明白。“张沿深吸一口气，“出发吧。“

银舟无桨自动，缓缓驶向河心。玄月和月璃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被雾气遮蔽。四周只剩下乳白的河水和轻微的流水声，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航行不久，河面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画面，如同浮光掠影。张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年幼的月华，正在神宫花园中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月华前辈...“张沿不自觉地伸出手，差点触碰水面，幸好及时想起警告，赶紧缩回。

画面变换，这次是月华稍大一些，正在父亲指导下修炼。她学得很认真，但偶尔也会偷懒，被父亲发现后吐舌头的俏皮模样让张沿忍不住微笑。

随着银舟前行，越来越多的记忆画面浮现。月华的成长历程如同一幅长卷，在张沿眼前徐徐展开。他看到月华被册封为圣女时的庄严，看到她第一次独自完成法术时的喜悦，也看到她在太虚族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敢。

这些画面如此鲜活，仿佛月华就在身边。张沿眼眶发热，心中更加坚定了找回她的决心。

突然，画面一变，出现了张沿自己的身影！那是他刚穿越到玄霄界时的狼狈模样，正惊恐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接着是月华的影像从青铜镜中浮现，温柔地安抚他...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张沿喃喃自语。

记忆画面继续变化，显示他与月华相处的点点滴滴：月华教他《太虚衍道经》时的耐心，他在修炼遇到瓶颈时月华的鼓励，两人在危机时刻并肩作战的默契...

每一段回忆都如此珍贵，张沿不禁担心起来。魂归之地会要求他献祭哪段记忆？如果是与月华初遇的那一刻，或者是她教他第一式剑法的那个午后...

银舟突然一震，打断了张沿的思绪。前方河面出现一个漩涡，银舟被吸入其中，旋转着下沉！张沿紧紧抓住船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当眩晕感消失时，银舟已经停靠在一片银白色的沙滩上。前方是一座小山丘，山顶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空气中飘荡着细微的银光，如同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这就是魂归之地？“张沿踏上沙滩，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泛起一圈银色的涟漪。

手腕上的青铜镜碎片突然发热，银光大盛。张沿顺着碎片指引的方向看去，山丘半腰处有一个洞口，隐约有光芒透出。

“在那边！“

他快步走向洞口。随着接近，碎片的光芒越来越强，几乎要灼伤皮肤。洞口没有门，只有一层水幕般的屏障，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深吸一口气，张沿迈步穿过水幕。

刹那间，天旋地转。当视线重新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水晶球，每个球体内都有一团微光，颜色各异，明暗不同。

“欢迎来到魂归之地。“

一个空灵的声音响起。张沿循声望去，只见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辨认出是女性轮廓。

“你是谁？“张沿警惕地问。

“我是守护者。“身影回答，“负责看管太虚族人的魂引。你是来寻找月华界主的魂引的，对吗？“

张沿点头：“是的。请告诉我，她的魂引在哪里？“

守护者轻轻挥手，墙壁上一个水晶球飘了过来。球体内的光芒极其微弱，几乎熄灭，但张沿一眼就认出那是月华的气息！

“月华前辈！“他激动地伸手想触碰水晶球，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想要唤醒魂引，必须付出代价。“守护者平静地说，“一段珍贵的记忆。“

张沿收回手：“我知道规矩。需要什么样的记忆？“

“这由魂归之地决定。“守护者飘近一些，“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一道银光从守护者手中射出，笼罩张沿头部。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后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地球上的生活，穿越到玄霄界的经历，与月华的相遇，一路上的冒险...

银光收回，守护者似乎有些惊讶：“有趣...你并非纯粹的太虚族人，却拥有族长印记。你的记忆中有太多珍贵片段，魂归之地需要时间选择。“

张沿紧张地等待。片刻后，守护者开口：“魂归之地做出了选择。要唤醒月华界主的魂引，你必须献祭以下两段记忆中的一段：“

“第一段，你在地球上最珍视的童年记忆。“

“第二段，你与月华界主初次相遇的记忆。“

张沿心头一震。这两段记忆对他都极为重要。前者是他与原生世界的最后联系，后者是他与月华缘分的开始。

“必须二选一吗？“他艰难地问。

守护者点头：“是的。选择吧，时间不多了。月华界主的魂引正在快速消散。“

张沿看向水晶球中微弱的光芒，心如刀绞。失去地球的记忆，意味着彻底割断与故乡的联系；失去与月华初遇的记忆，则意味着忘记他们缘分的起点...

“我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献祭地球的记忆。“

比起与月华的羁绊，故乡的记忆虽然珍贵，但可以割舍。更何况，月华为他、为两界付出了一切，他不能忘记与她的初遇，那是他承诺要守护她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