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梦(2/2)

孟德集中精神,他的意识化作极其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艾米丽的精神。艾米丽感到一阵放松的暖意包裹着自己,意识开始下沉。公园长椅、咖啡馆的角落、雨夜的报刊亭……这些场景如同褪色的照片,在她脑海中模糊地旋转。

孟德的意识触须轻轻触碰这些记忆碎片。他引导艾米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股“味道”上。奇妙的是,在艾米丽放松的意识之海中,那股陈年烟斗丝的味道不再虚无缥缈,而是化作了一缕缕淡金色的、带着温暖木质芬芳的光丝,如同坐标般在记忆的迷雾中穿梭。梦境之景也随之展开。

公园长椅上,阳光大把大把的洒落下来,但坐在长椅另一端的身影笼罩在逆光中,只有模糊的深灰色轮廓。艾米丽在某种力量的鼓励下,努力向阴影处“看”去。影的力量如同最柔和的聚光灯,悄然驱散逆光的部分迷雾。孟德“看”到一个宽阔但微微佝偻的肩膀轮廓。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关节粗大,皮肤像砂纸般粗糙。左手小指……似乎比其他的短了一小截?或者只是蜷曲着?

在咖啡馆角落,场景切换到室内,光线昏暗。一个戴着压得很低鸭舌帽的身影坐在角落。焦点转移到那只放在咖啡杯旁的手。影引导感知聚焦。手背上,靠近腕骨的地方,一道狭长的、颜色略深的旧疤痕清晰可见。

当那只手无意识地微微抬起,袖口滑落——就在那一瞬间,孟德的精神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被常人察觉的细节。在那粗糙的皮肤纹理之下,仿佛有极其微弱、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的形态稍纵即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像某种生物电路被瞬间激活。孟德和影的意识同时一震。这感觉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遇上了。虽然极其微弱且不同,却隐隐指向“人形兵器计划”的核心能量特征。

雨夜的报刊亭里,场景变得潮湿阴冷。一个身影将纸条塞进指定缝隙,转身快步走入雨中。影集中力量,试图“照亮”那个转瞬即逝的侧脸。雨水如帘幕般模糊。孟德只“看”到一个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剪影。高颧骨,下颌线如刀削般硬朗,鼻梁挺直。最醒目的是,在耳垂下方,一个很小的、圆形的疤痕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旧式耳洞愈合后的痕迹,又或是一枚微小的弹痕?

就在老烟斗身影即将完全融入雨夜的前一刻,孟德从艾米丽的视角似乎无意间扫过报刊亭的玻璃窗。模糊的、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窗上,反射着街对面一个巨大电子广告牌的光芒。广告牌上,正循环播放着一张孟德非常熟悉的面孔——辛西娅·洛克菲勒议员。她正进行着竞选演说,画面明亮、充满力量感,与这阴暗潮湿的雨巷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孟德心头剧震的是,在辛西娅广告画面闪过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梦境中的艾米丽的潜意识焦点,并非完全在老烟斗消失的方向,而是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地瞥了一眼那反射着辛西娅影像的模糊窗面。那眼神中,并非普通选民对政治人物的关注,而是某种确认?似乎在雨夜的掩护下,完成了某个隐秘环节的交接。

孟德最擅长的就是分析这种梦境中的潜意识。他绝对不会认为这位辛西娅·洛克菲勒议员的出现与艾米丽毫无关系。看来这个艾米丽的身份,也并不只是一位单纯的记者,特别是在这种场合写出这样的文章来,其行为模式更像是某位政客的白手套。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点的合适时机。

秦昭的意识无声地观察着这一切。他惊叹于孟德和影配合的精妙——并非暴力挖掘,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拂去记忆尘埃,让深埋的细节自然显露。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幽蓝光芒的瞬间闪现,那是“人形兵器计划”的能量核心,但在秦昭心里,却是他所寻找的因果,心中警铃微作。同样,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幽蓝光芒的瞬间闪现和艾米丽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他不需要孟德在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他就能判断出艾米丽与辛西娅的联系。不仅因为那能量痕迹,更因为这意外暴露的联系——艾米丽与那位正在向总统宝座发起冲击的辛西娅议员之间,似乎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就在这时——

“孟德!快醒醒,别催眠了!有情况!”林墨急促的声音突然在孟德和张旎的通讯频道中炸响,打破了催眠引导的宁静,“市场西区入口发现三辆可疑黑色越野车。车牌做了遮挡,但车型和之前追踪你们的特事处车辆一致。他们正在缓慢进入市场,像是在进行网格搜索。预计五到七分钟就会覆盖到这个仓库区域。”

艾米丽猛地从深度放松的状态中惊醒,像是从深水中被拉出,剧烈地喘息着,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被惊恐取代:“怎么了?外面……有情况?”显然,安静的场所之中,艾米丽也听到了孟德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

孟德瞬间睁眼,眼神锐利如刀扫向仓库铁门,手已经按在武器上。“我们应该还没有暴露,不然就是直接针对性的直奔我们而来。现在应该是特事处的人,他们排查到这里了。”他一边快速对艾米丽解释,一边引导艾米丽解释刚才梦境里出现的内容,“你现在应该也逐渐回忆起‘老烟斗’的细节特征了吧?我之前听你的描述,你刚才在引导下回忆起的特征:左手小指可能残缺或弯曲,手背有狭长疤痕,耳垂下有小圆疤。记住这些!还有……他身上可能有某种特殊的能量痕迹,非常隐蔽!”孟德自然不会说他能够通过“灵能神经网络”进入他人梦境的事实,那太过惊世骇俗,反而说是艾米丽自己描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