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琥珀囚徒(2/2)
于是秦昭这个被困在因巨大因果而诞生的“时间琥珀”中的囚徒,此刻唯一的“本能”,就是对抗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熵增离散,寻找那些维系他的锚点之光,并一一抓住它们。哪怕,只是向着其中最近、最温暖的那一缕铃铛的清音,在无尽的混沌中,艰难地“蠕动”了一下意识的核心。
归途,始于挣扎。
突然,熵增的狂流突然暴涨。那股撕裂意识的力量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狂暴,无数无形的刮刀骤然变得锋利如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秦昭意识的屏障。保护他的熵减丝线瞬间绷紧、断裂,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噼啪”声——那是信息碎片崩解的声音。他“看到”师父写下“焚如”的手影在混沌中淡化,苏璃的呼喊变得断断续续,连最稳定的铃铛清音都出现了扭曲的杂音。
屏障外层如同碎裂的玻璃,剥落的碎片在熵增流中瞬间被碾成虚无。刺骨的寒冷顺着裂缝灌进来,秦昭感到自己的意识核心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要消散了吗……”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即将绷断的弦,带着不甘的钝痛。他还有未尽的事,那些锚点的微光还在闪烁,马库斯的笑声、九鼎会的阴影、顾星炆眼中残留的猩红……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一道稳定的、如同月光般清冽的能量波横切过熵增狂流。那波流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所过之处,狂暴的熵增力量如同遇到坚冰的激流,竟硬生生被压退了半分。秦昭感到意识边缘的撕扯骤然减轻,那些断裂的熵减丝线如同受到感召,重新开始微弱地聚拢。
秦昭“抬眼”望去,在混沌的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缓缓凝聚。那不是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时间能量构成的剪影:身形挺拔,披着仿佛由星尘织成的长衣,面容隐在一层流动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一双穿透一切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这身影周围萦绕着一种奇特的平衡感,既不扩张也不收缩,仿佛是熵增与熵减的中和点,稳定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月球。
“秦昭。”声音直接在意识核心响起,不是声波,而是能量的共振。那声音古老、沉稳,带着一种见过沧海桑田的淡漠,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搅动的因果涟漪,连月球背面的‘静域’都能感知到。”
秦昭的意识猛地一震。对方知道他的名字,且话语中提到的 “静域”,让他想起古籍中关于月亮的传说——那是楚国九部秘典中记载的、可能存在时间能量异常稳定区的地方。
“你是谁?”秦昭尝试着“开口”,他的意识波动因虚弱而断断续续。
“守月人,吴承天。”身影的轮廓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打量他这团混沌中的“杂质”,“我在这里守望了很久,看熵增撕碎星云,看熵减凝结出第一个原子,也看你们这些‘后来者’用意志撬动因果。” 他的能量波动中泛起一丝涟漪。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按照宇宙熵增的发展状态,所有的星球都会毁灭,连宇宙也不例外。这就是阳,一股无限生长,向上的力量。而时间则逆向而行,以熵减的状态绑定了每一个星球,每一个生命,是为阴,一股溯源而上,向下的力量。阴阳相生相克方有了稳定的世界。你能抵达这里,就意味着你既不是生者,也非死者。”吴承天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解剖般的精准,“毁灭者-c撞击前的瞬间,你以噬嗑晶体为引,将自身意识压缩成因果奇点——这种力量太极端,既撕裂了熵增的惯性,又让熵减之力过度凝聚,最终把你自己‘焊’在了时间能量场的褶皱里。”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光流注入秦昭的意识屏障,那些崩裂的缝隙竟开始缓慢愈合:“你现在是个‘印记’,靠牺牲时爆发的执念和锚点的拉扯维持存在。但熵增会不断消耗这些能量,就像沙漏里的沙,总有流尽的一天。”
秦昭的意识剧烈波动:“那我该怎么做?”
“主动回去。”吴承天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是回到过去改写历史——时间的主干无法撼动,就像河流改道也冲不垮山脉的根基。但你可以修复那些支撑你的‘因果锚点’。”
他指尖划过虚空,秦昭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些锚点的清晰影像:苏璃在纪念碑前放下发光草时颤抖的肩膀,林墨戴上面具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自我怀疑,顾星炆抚摸铃铛时义眼下方未褪尽的猩红纹路,“离火之心”残骸上那行楚文被宇宙尘埃覆盖的模糊边缘……
“这些锚点都带着‘遗憾’。”吴承天的声音沉了下去,“苏璃的遗憾是未能与你并肩到最后,林墨的遗憾是永远无法寻找到自己真实的过去,顾星炆的遗憾是无法摆脱‘赤霄’的烙印,连那艘飞船的残骸,都在遗憾没能成为你期待的‘航标’。这些遗憾就像锚点上的裂痕,会随着时间能量的冲刷越来越大,最终断裂。”
秦昭明白了:“所以我要做的,是填补这些裂痕?”
“是注入‘愈合之力’。”吴承天纠正道,“用你的意识去触碰那些关键瞬间——不是改变发生过的事,而是强化当时的‘因’。比如,你可以让苏璃在告别时感受到你‘听到了她的呼喊’,帮助林墨寻找真实的自己,让顾星炆确信‘赤霄从未真正取代她’。这些细微的‘确认’会加固锚点,让它们能更稳固地拉扯你的意识,甚至…… 为你重塑形体提供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