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命真硬(1/2)
黑暗,粘稠的,带着铁锈和血腥甜味的黑暗,温柔地包裹着他。
林逸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点微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的混沌与嘈杂中飘摇。
无数破碎的声音、画面、情绪,如同被打破的万花筒,疯狂地旋转、冲撞。
机器的轰鸣……纱线断裂的脆响……压抑的哭泣……监工尖厉的呵斥……骨头被碾碎的闷响……温热的血溅在冰冷钢铁上的触感……
不甘……好恨……为什么是我……凭什么……
好累……想回家……
然后,是更久远的、褪色的片段:昏暗油灯下,母亲粗糙的手抚过崭新的工装;离家的清晨,村口老槐树沉默的送别;第一次领到微薄工钱时,掌心那点微不足道却沉甸甸的温热;对未来的那一点点,早已被现实磨得模糊不清的憧憬……
这些碎片混乱地交织着,最后都化入那永无止境的、令人窒息的纺纱动作中,融入那飞速旋转的、最终染上血色的纱锭里。
林逸的意识在这些碎片中沉浮,被动地承受着那份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绝望与痛苦。他仿佛也成了那个被困在机器前、最终被冰冷钢铁吞噬的女工,感受着她最后时刻的所有恐惧、不甘和滔天恨意。
但在这纯粹的黑暗和负面情绪的深处,似乎又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颜色的光斑。
那是……他自己刚才注入的意念吗?那微弱到近乎可笑的“停下来”、“都结束了”、“放过自己”的呼唤?此刻在对方混乱的执念海洋里,这点异质的念头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激不起任何像样的波澜,却顽固地存在着,留下一丝不和谐的、极其轻微的“杂音”。
还有……他最后用老虎钳别断传动轴时,那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以及机器内部零件崩落砸地的闷响。
在这由执念和怨念构成的、近乎固化的精神世界里,那声纯粹的、物理的破坏之音,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真实”。
两种“杂音”——一个是精神的微弱介入,一个是粗暴的物理破坏——如同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虽然微小,却在执念的黑暗湖面上,留下了无法忽视的、持续扩散的波纹。
林逸的意识就在这无尽的黑暗、破碎的记忆和那两点不和谐的“杂音”中,彻底沉沦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凉意,从额头传来,如同滴落在干涸沙漠的第一滴水。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清凉的感觉顺着眉心渗入,迅速扩散,驱散着脑海中的混沌和刺痛,也冲刷着那些不属于他的、沉重的负面情绪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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