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火起老鸦口(2/2)

“当啷!” 赵把总格挡的腰刀被一股巨力磕飞!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他的脖颈!

一颗带着极度惊骇表情的头颅飞上半空,无头尸身喷涌着热血,颓然栽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主将授首,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还在犹豫或试图抵抗的官兵,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勇气,哭喊着加入了溃逃的大军。整个隘口内,只剩下燃烧的车辆、惊窜的骡马、满地散落的兵器和粮袋,以及黑风寨骑兵忙碌的身影。

“点火!” 吴有名再次怒吼,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时间就是一切!

“嗤啦!” 几个火折子被点燃,精准地投入泼洒了火油的粮车!

轰!轰!轰!

橘红色的烈焰带着灼人的热浪,瞬间冲天而起!贪婪地吞噬着干燥的粮袋和木制的车架!浓烈的黑烟滚滚升腾,夹杂着谷物被烧焦的独特糊味,迅速弥漫了整个隘口,遮天蔽日!已有七八辆大车被熊熊烈焰吞噬,火光将两侧土丘映照得一片血红!

“快!动作再快!把剩下的也点了!” 吴有名看着升腾的烈焰和浓烟,心中稍定,继续催促。骑兵们分成小队,更加迅速地泼油、投火。火光映照着他们汗水和烟灰混合的脸庞。

然而,就在吴有名准备扩大战果,点燃更多粮车时——

“呜——呜——呜——!”

一阵急促、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如同地狱的催命符,陡然从隘口东侧也就是襄城方向的官道上传来!紧接着,是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大地开始微微震颤!烟尘从官道尽头冲天而起!

“将军!襄城方向的官军骑兵!大队骑兵!来了!” 一个在高处负责了望的骑兵哨探,发出变了调的惊恐示警!

吴有名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转头望去!只见烟尘弥漫处,一面猩红的“贺”字大旗猎猎招展!旗下,是黑压压一片、盔甲鲜明、长槊如林的骑兵洪流!人数绝对超过百骑!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火光冲天的老鸦口猛扑过来!当先一员骑将,手持丈八长槊,杀气腾腾,正是贺彪麾下的骑兵统领!那速度,快得惊人!

“他娘的!狗日的贺彪!反应这么快!” 吴有名瞳孔猛缩,瞬间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的谨慎!对方显然在襄城附近预留了强大的机动骑兵力量,专为护粮!自己这边刚动手,援兵就瞬息而至!

“停止放火!所有人!上马!撤退!快撤!!” 吴有名当机立断,声嘶力竭地狂吼!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决绝!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五十骑再精锐,一旦被这上百养精蓄锐、挟怒而来的官军精骑堵在这狭窄的隘口里,绝对是有死无生!必须立刻脱离!

正在泼油点火的骑兵们闻令,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训练了千百遍般,立刻舍弃眼前的目标,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高的战斗素养和令行禁止。

“贼寇休走!留下狗命!” 官军骑兵统领的怒吼如同炸雷,长槊直指火光中的吴有名!百余名骑兵如同钢铁洪流,狠狠撞向隘口!

“分头撤!按预定路线!进山!” 吴有名毫不恋战,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他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官军骑兵应弦落马!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一箭,稍稍阻滞了追兵最锋锐的势头!吴有名看也不看结果,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率领大部分骑兵,如同灵活的游鱼,一头扎进隘口西侧陡坡上那条极其隐蔽、仅供单骑通行的兽径!马蹄踏在碎石和枯枝败叶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爆响。

另有十余名骑兵则故意制造混乱,呼喝着策马冲向官道另一侧的山林,试图分散追兵注意力。

“追!别让主犯跑了!其他人,救火!收拢溃兵!” 官军骑兵统领见吴有名等人遁入深山,气得暴跳如雷,立刻分出六七十骑,沿着狭窄陡峭的兽径追了上去!山路难行,骑兵速度大减,只能勉强尾随。同时,他勒住战马,厉声指挥留下的三四十骑:“快!扑灭火!能救多少粮是多少!把那些溃兵和民夫都给老子抓回来干活!”

留下的官军骑兵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挥舞刀枪,厉声呵斥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溃兵和逃散的民夫回来救火;一部分人则迅速下马,抽出腰刀当作铲子,或者砍下树枝,甚至脱下自己的号衣,拼命扑打燃烧的粮车,试图抢救尚未完全焚毁的粮食。

然而,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官军骑兵和民夫们被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手忙脚乱地扑救着。被彻底点燃的粮车如同巨大的火炬,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连同宝贵的粮食化为灰烬和焦炭。剩下的粮车虽然没被完全引燃,但被泼洒了火油,或被飞溅的火星点燃边缘,也在不断损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和烟尘。

最终,当火势被勉强压制下去时,隘口内一片狼藉。近半的粮草已化为乌有,剩下的也大多被熏黑、淋湿或散落,损失惨重。两百民夫死伤不多,但早已逃散殆尽。一百押运官兵伤亡十余人,其余尽数溃散,不知去向。

“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 官军骑兵统领看着眼前焦黑的残骸和散落的狼藉,气得脸色铁青,对着空气狠狠抽了几鞭子。他望向吴有名等人消失的那条兽径,追击的骑兵早已被莽莽山林吞没,只留下杂乱的蹄印和折断的枯枝。他明白,在对方熟悉地形的情况下,想追上那伙来去如风的精悍贼寇,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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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陡峭、林木茂密的山道上,吴有名率领着骑兵哨的兄弟们策马狂奔。身后官军骑兵的呼喝和马蹄声,终于被重重山峦和茂密的树林彻底隔绝。确认安全后,吴有名才勒住马缰,让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喘息。

战马浑身汗湿,如同水洗过一般,喷着粗重的白气,口鼻间白雾缭绕。骑兵们也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些许挂彩:或是被流矢擦破的皮肉,或是格挡时震裂的虎口,或是被荆棘划破的衣衫,渗出点点血迹。虽然成功突袭并造成了破坏,成功撤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写满了凝重和一丝心有余悸。

吴有名跳下马,走到一处视野稍好的岩石上,回望老鸦口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山峦,但隘口上空,依旧能看到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如同不祥的挽歌,袅袅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将军…” 一名手臂被箭矢擦伤的哨长走到吴有名身边,声音带着不甘和沮丧,“火没烧透。狗官兵来得太快了。烧掉的估计也就近半。剩下的,都被他们扑灭抢回去了。”

吴有名沉默地点点头,脸色铁青。山风吹过他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寒意。他看着自己带出来的五十名兄弟,虽然成功撤出,无人阵亡,但几乎人人带伤,战马也消耗巨大。最关键的是,这次动用了黑风寨几乎全部的精锐骑兵,选在对方必经之路出其不意地突袭,结果却未能达成焚毁大部粮草的既定目标!

“贺彪这厮…” 吴有名声音低沉,带着挫败感和一丝凝重,“果然不同了。谨慎得很!骑兵就藏在襄城左近,随时待命!我们这边刚点火,他的大队马队就到了!”

他环视身边这些疲惫却眼神依旧锐利、信赖地看着他的兄弟们,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五十骑…还是太少了!对付百十人的押运队,靠气势能冲垮他们。可一旦对方有大队精骑快速增援,我们这点人,别说烧粮,连全身而退都险之又险!这次是占了出其不意和地利的便宜,下次…”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贺彪必定加倍防范,粮队护卫只会更强,增援只会更快!想靠断粮逼退他们…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岩石上,指节瞬间泛红。山林寂静,只有战马的喘息和风过林梢的呜咽。吴有名知道,这次未能竟全功的尝试,已经清晰地昭示了未来的艰难。真正的血战,恐怕还是要回到那座寄托着所有人希望的山寨前,硬碰硬地打一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转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决断:

“带上伤员!立刻回山!将此地情形,一字不漏,速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