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谷争锋(下)(2/2)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射击,目光如同鹰隼般缓缓扫过谷底混乱蠕动的官军队伍,寻找着更有价值的目标。一个身着镶铁棉甲、头戴红缨铁盔、正声嘶力竭挥舞腰刀、试图重整溃兵的军官进入了他的视野。那人盔甲的护颈处,随着他激动的动作,露出了一小截脆弱的脖颈。

鲁燧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屏息凝神。缺口、准星、目标咽喉下方那处致命的空隙,三点一线!他食指沉稳而有力地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宣告死亡的韵律。

谷底那名正咆哮着的军官,身体猛地一僵!他挥舞腰刀的动作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子左侧,那里,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鲜血!他脸上的愤怒和咆哮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泥泞的血污。

“嘶——!”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官军士兵,无不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长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倒下了!

“漂亮!”鲁燧身边不远处,另一个火枪手忍不住低声赞道,眼中满是钦佩。他知道鲁燧在训练时就是神射手,但这战场上的冷静和精准,更令人心折。

“天爷…那火铳…隔着这么远…”旁边一个正奋力推着滚木的流民兵,目睹了这致命一击,惊得停下了动作,喃喃自语。他之前只听说这玩意儿比弓箭厉害,没想到亲眼所见竟是如此干脆利索的死亡!庆幸是自己这边的同时,一股寒意也悄然爬上脊背。

鲁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射击。他迅速退下,开始新一轮的装填,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次枪响,谷底混乱的人群中,必有一名试图稳定阵线的军官或表现悍勇的士兵应声倒下,精准得如同死神的点名。他和火枪队的存在,如同悬在谷底官军头顶的冰冷绞索,无声地收割着生命,极大地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被滚木礌石砸碎无数躯体,被冷箭射穿喉咙,被精准的火铳点名军官之后,贺彪终于带着他残存的前锋精锐——一群浑身浴血、眼神惊惶、士气低落到极点的士兵,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挣扎出来的困兽,硬生生从那条狭窄、冰冷、铺满了尸体和断肢的死亡通道中冲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口平地。

然而,冲出地狱,并不意味着生路。

在谷口平地的前方,一道由粗大原木、坚硬冻土块和尖锐鹿砦构筑的、高达丈余的坚固壁垒,如同狰狞的巨兽獠牙,横亘在他们面前!壁垒之上,人影幢幢,刀枪如林,一面巨大的“陈”字大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带着无情的嘲讽!壁垒后方的缓坡上,五门黑洞洞的虎蹲炮炮口,如同巨兽冰冷的眼眸,正森然地锁定着他们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

壁垒正中,陈远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身锁子甲,手扶垛口,目光如寒潭般冰冷,静静地俯视着谷口外那片尸横遍野、哀鸿遍野的修罗场,以及贺彪那支虽然冲出山谷、却已如同强弩之末的队伍。

孙铁骨站在他身旁,手中沉重的铁枪重重顿在石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如洪钟,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冷的嘲讽:

“贺彪!你这条丧家之犬,终于爬出来了?爷爷这谷口的‘厚礼’,可还够你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