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败军之将(上)(2/2)
李永福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滔天的怒火,目光转向肃立一旁、如同木雕泥塑的监军赵标:“赵监军!鹰嘴岩一路,究竟如何?你给本帅一五一十,说清楚!”
赵标面无表情,踏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清晰如刀,割在刘成栋的心上:
“禀大帅。刘守备所言‘奇袭’,其部于侧翼小道遭遇贼寇预设伏兵,短暂接战即力不能支,迅速退却,未对贼寇主垒形成任何实质威胁。张千户部正面主攻,三次强攻均被贼寇滚木礌石击退,损失惨重。后,刘守备率部退至正面战场,非但未能激励士气,反因战前部署不公、指挥失当,与张千户发生激烈争执,两部士卒亦相互推搡指责,几至火并。军心彻底涣散,攻势自行瓦解。末将见事不可为,为免更大损失,下令鸣金收兵。”
赵标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刘成栋最后一点狡辩的希望浇得透心凉。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大帅,末将…末将…”
“住口!”李永福厉声打断,眼中杀机毕露,“刘成栋!你还有何话说?保存实力,嫁祸同僚,临阵内讧,致使一路大军溃败!你该当何罪?!”他心中早已判了刘成栋死刑。此人不仅无能,更在关键时刻动摇军心,断不可留!至于张峰,虽也非善类,但赵标的话点明了是刘成栋“保存实力”、“牺牲张峰手下”,此人尚可废物利用,用来收拢那些溃兵。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刘成栋彻底崩溃,涕泪横流,连连叩头,额头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响声,“末将知错了!末将愿戴罪立功!求大帅再给一次机会!都是张峰!是他…”
“拖出去!”李永福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军前正法!首级传示各营!以儆效尤!”
“不——!大帅饶命!饶命啊!我…”刘成栋凄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死死堵住嘴,像拖一条死狗般粗暴地拖出了大帐。帐内众人噤若寒蝉,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每个人的后颈。
李永福冰冷的目光转向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张峰:
“张峰!你身为副将,未能约束部属,更与主将当众争执,扰乱军心,罪责难逃!然念你部卒死伤惨重,且事出有因,暂记大过一次,戴罪立功!刘成栋所部溃散兵卒,由你即刻收拢整编,不得有误!”
张峰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被冷汗浸透,闻言如蒙大赦,噗通跪倒,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谢大帅不杀之恩!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大帅厚恩!”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还有那些溃兵,算是暂时保住了,但也彻底绑在了李永福的战车上,成了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此时,帐帘再次沉重地掀开,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硝烟味瞬间涌了进来,几乎令人窒息。贺彪和樊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皆是甲胄残破,沾满血污泥泞,形容狼狈不堪。贺彪尤其惨淡,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和一丝尚未散去的惊悸,仿佛刚从修罗场中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