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硝烟散后（上）（2/2）

不远处一个负责记录战功、穿着半旧文士衫的中年人闻声，立刻捧着册子小跑过来，额上还带着搬运军械蹭上的灰：“将军，属下在！”

“查！鲁燧队长所报战果，是否记录在册？”陈远声音沉稳。

主簿飞快地翻动着手中血迹斑斑、边角卷起的册页，手指划过一行行墨迹：“回将军！有记录！属下与两位同僚交叉核对过，鲁队长所报无误！其狙杀目标多为官军军官及炮手、旗手，位置分散，皆为一枪毙命，特征显着，多位兄弟可作旁证！”他语气肯定，看向鲁燧的目光也带着敬佩。

“好！好一个神枪手！鲁燧，此乃大功！”陈远重重拍了一下鲁燧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待此战彻底了结，山寨论功行赏，我亲自为你请功！金银、田宅，少不了你的！”

“谢将军栽培！属下定当效死！”鲁燧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荣光。

孙铁骨也欣慰地点头，叮嘱道：“好小子！没给咱们火枪队丢脸！枪擦亮，心稳住，明日还有硬仗！都打起精神来！”

“是！孙把总！”火枪手们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辞别火枪队，陈远和孙铁骨策马向野狼峪方向行去。暮色四合，山道崎岖，沿途可见疲惫却仍在奋力修补工事、搬运物资的士兵。越靠近野狼峪，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糊、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脏器气味的恶臭便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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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峪的壁垒，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残破不堪。那道被撞开的巨大豁口处，原木断裂，碎石遍地，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在暮色下泛着黑紫。

王虎拄着他那杆沾满血污和脑浆的精铁长枪，站在豁口旁，指挥着幸存的手下和前来支援的王二牛部士兵，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断木、石块、泥土袋——拼命堵塞加固。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窝深陷，往日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沉痛。每一次看到地上那熟悉的、属于他二营兄弟的残破尸体被抬走，他握着枪杆的手指就收紧一分，指节捏得发白。

“虎子哥，看开点，”王二牛扛着一根沉重的断木走过来，重重地垒在缺口处，喘着粗气，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混着灰尘的泥道子，“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没给咱黑风寨丢人！这仇，咱们记着！明天，定让李永福那老狗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王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悲恸压下去，声音沙哑：“嗯！记着！一个都跑不了！”他不能垮，他是二营的把总，是剩下这二营兄弟的主心骨！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将军！孙把总！”王二牛眼尖，看到陈远和孙铁骨，立刻喊道。

王虎也连忙转身，挺直腰板，试图振作精神：“将军！孙大哥！”

陈远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王虎那张强忍悲痛的脸，又看向那惨烈的豁口和忙碌的士兵，心中了然。他走到王虎面前，没有多余的安慰，直接带来了最实在的消息：

“王虎，二营的兄弟，苦了你们了。缴获的甲胄，加上我们阵亡兄弟留下的，足够装备二营所有战兵，还有富余！我已下令，优先给你们！剩下的，给此战表现最勇猛的流民兵！从今夜起，我黑风寨二营，人人披甲！”

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王虎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身边的几个二营老兵也听到了，疲惫麻木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和希冀！甲胄！那是战场上第二条命啊！有了甲，明日再战，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大得多！就能为死去的兄弟多杀几个狗官兵！

“谢…谢将军！”王虎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重重抱拳。这份实实在在的关怀，比任何空泛的安慰都更能抚慰他和残部将士滴血的心。

王二牛也咧嘴大笑：“太好了！虎子哥！这下看那帮狗官兵还怎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