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火朱门(2/2)

孙铁骨则如同战场上的幽影,他并未冲入最混乱的核心,而是迅速占据了一处假山制高点。手中角弓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弦响和一声绝望的惨嚎。他的箭刁钻狠辣,专射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弓手,或是指挥家丁抵抗的小头目。每一箭射出,都精准地瓦解着周府残兵一点点的抵抗意志。

王二牛则展现了他卫所老兵的经验和勇猛。他并非一味蛮干,而是带着一队同样悍勇的流民,利用假山和回廊的掩护,不断分割、包围小股抵抗的家丁。他手中腰刀翻飞,刀法简洁狠辣,带着明显的军中烙印,往往三两下就解决掉一个敌人,同时口中呼喝指挥,带着队伍迅速向中庭推进。

李二狗此刻也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战斗力”。他不敢正面厮杀,却像条滑溜的泥鳅,专门在混战中捡漏。看到有受伤倒地的家丁,他就扑上去补刀,顺便麻利地摘下对方身上的钱袋、值钱的玉佩,塞进自己怀里。看到有流民兄弟被家丁围攻,他就抓起地上的沙土、石灰(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劈头盖脸地撒过去,嘴里还尖声叫着:“小心暗器!” 虽然猥琐,却实实在在地帮了忙。

陈远没有冲在最前面厮杀,他的身影始终在战场的关键节点出现。

当一股家丁在周彪的带领下,依托一处坚固的月洞门和假山石,用长矛和弓箭组成密集的防御阵型,暂时挡住了王二牛和铁柱的冲击,造成不少流民伤亡时。

陈远迅速观察了地形,目光扫到月洞门上方堆叠的几块用于造景的太湖石。

“铁柱!二牛!佯攻吸引注意!” 陈远厉声喝道,同时指向孙铁骨,“孙大哥!射月洞门上方!左数第二块松动的太湖石!”

铁柱和王二牛心领神会,立刻带人加强攻势,吸引火力。孙铁骨毫不犹豫,挽弓搭箭,“咻——噗!” 一支重箭狠狠射入陈远所指那块早已风化的太湖石根部缝隙!箭镞卡入石缝的巨大冲击力,加上石头本身的不稳固,只听得“哗啦”一声!那块重达数百斤的太湖石竟被这一箭撼动,翻滚着从高处砸落下来!

“啊!快躲开!” 周彪惊恐大叫。

巨石轰然砸下,瞬间将月洞门下方两个持矛家丁砸成了肉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家丁的阵型瞬间大乱!

“好机会!杀!” 铁柱和王二牛趁势暴起,如同猛虎下山,带着流民一拥而上,瞬间冲垮了这道防线!周彪被王二牛一刀砍翻在地,又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正厅内。

“轰隆——!!” 大门彻底倒塌的巨响,如同末日审判的丧钟,狠狠砸在周秉乾和张明德的心上!

张明德“哇”地一声,连带着胆汁吐了出来,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身下污秽一片。师爷老钱和衙役如同烂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周秉乾肥胖的身体猛地一晃,死死抓住身边的花梨木桌案才没摔倒。他面无人色,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锦袍。大门倒塌的巨响、瞬间涌入的疯狂喊杀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濒死的绝望惨嚎…这一切混杂成地狱的交响曲,清晰地告诉他:周家完了!他周秉乾完了!

“老…老爷!挡…挡不住了!反贼…反贼杀进中庭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连滚爬爬地冲进正厅,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

周秉乾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蜷缩在角落、嘴角还淌着血的管家周福,那眼神不再是命令,而是野兽般的疯狂和最后的孤注一掷!

“周福!你这狗奴才!快!拿着这个!” 周秉乾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但异常沉重的锦袋(里面是他最珍贵的几颗猫眼石和几张大额银票),狠狠砸在周福脸上,“从后花园…狗洞…爬出去!去找三少爷!去…去江南找大少爷!告诉他们…替…替周家报仇!” 他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周福被锦袋砸得一愣,看着周秉乾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胖脸,再看看地上那袋价值连城的珍宝,眼中怨毒、恐惧、贪婪的光芒疯狂交织。他猛地抓起锦袋,连滚爬爬地朝着后花园方向跑去,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再看他的“主子”一眼。

周秉乾看着周福消失在侧门的身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方向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喊杀声,最后目光落在昏死的张明德和他怀里那个散落出金银的紫檀木匣上。他肥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他猛地扑向旁边的多宝格,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罐东西——那是他珍藏的、用来点烟斗的猛火油!

他拔掉罐塞,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猛火油疯狂地泼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花梨木家具上、昏死的张明德身上!也泼在自己那身象征着富贵的锦缎袍子上!

“哈哈哈…烧吧…都烧了吧…” 他神经质地狂笑着,颤抖的手划亮了火折子,“我周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谁也…别想…”

橘红色的火苗,在沾满猛火油的锦缎上轰然腾起!迅速蔓延!吞噬着这象征了无尽剥削与罪恶的朱门最后的辉煌!火光中,周秉乾那张疯狂而绝望的脸,如同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