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朝堂纷争如浪涌 伏牛暗蓄擎天力(2/2)

此时,刑部尚书刘泽深本人就在朝班之中,他闻言立刻出列,面色沉静,语气却不容置疑:“陈尚书此言谬矣!招安陈远,乃为朝廷分化贼势,缓急可用。如今李闯大举入豫,形势瞬息万变,陈远所部暂留伏牛山,扼守要冲,正可牵制流寇,使其不敢全力东进!此乃权宜之策,何来养虎之说?莫非陈尚书认为,此刻应逼其南下,让开通衢,任流寇占据伏牛山险地,方为妥当?”

陈新甲被噎了一下,怒道:“强词夺理!其分明是拥兵自重,观望风色!”

刘泽深毫不退让:“是否拥兵自重,当观其后效。至少其谢恩奏表已明言愿协防地方,拒闯贼于境外!反观陈尚书麾下李永福,实打实败于陈远,如今又节节败退,致使中原糜烂!若论责任,本兵何不自省?”

“你!”陈新甲气结。

双方支持者纷纷加入战团,互相攻讦,言词越来越激烈,从军事策略上升到人身攻击,党争之酷烈,暴露无遗。科道言官们更是唾沫横飞,殿内喧嚣如同市集。

“够了!”崇祯猛地一声怒吼,抓起一方镇纸狠狠砸在御案之上!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底下的一众大臣,手指颤抖,“朕叫你们来,是商议退敌救时之策!不是来听你们吵嚷攻讦的!国家危难至此,你们…你们眼中可还有君父?可还有社稷!”

天威震怒,殿内瞬间死寂。所有大臣慌忙跪倒在地,口称“臣等万死”。

崇祯喘着粗气,目光如刀般先刺向陈新甲:“陈新甲!你身为本兵,总督天下兵马,却丧师失地,一筹莫展!如今闯贼肆虐,你无良策以对,反在此纠缠细枝末节,推诿塞责!朕要你这兵部尚书何用!”

陈新甲伏在地上,冷汗涔涔,颤声道:“臣…臣万死…”

骂完了陈新甲,崇祯余怒未消,又看向跪在前排,一直试图缩首减少存在感的当朝首辅薛国观。这位首辅大人以“温谨”着称,遇事鲜有主见,多以调和为主。

“薛国观!”崇祯直呼其名,“汝为元辅,朕之股肱!遇此危局,竟无一言建策,只会默然旁观,唯唯诺诺!朕要你这首辅,难道就是为了在朝堂上充作木偶吗?庸碌至此,岂不愧对朕望!”

薛国观被骂得体无完肤,只能连连叩首:“老臣昏聩无能,乞陛下息怒…老臣罪该万死…”心中却是一片悲凉与无奈。

见政敌被皇帝如此严厉申斥,刘泽深一派的官员心中暗喜。其他派系的人也难免有幸灾乐祸之色。

发泄一通后,崇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颓然坐下。骂归骂,问题终需解决。

短暂沉默后,户部尚书出列缓和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要。当务之急,仍是解河南之围。闯贼势大,非河南一地兵将能制。湖广左良玉部,近年来兵锋颇健,屡挫张献忠。现今张逆正被陕督杨嗣昌全力追剿,左部压力稍减,或可令其抽调精锐,火速北上入豫,驰援洛阳。左军久驻荆襄,距河南最近,旬日可至。”

兵部右侍郎紧接着补充:“李尚书所言极是。此举既可速解河南之困,亦可令左良玉就近节制那陈远的‘忠义营’。若陈远真心归顺,自当听从调遣,共抗闯贼;若其果有异心,左帅大军压境,亦可顺势而定之。可谓一举两得。”

跪在地上的陈新甲为了戴罪,也连忙附和:“陛下,二位大人所议甚是!左良玉确是不二人选!”

刘泽深微微皱眉,但知当前首要大敌是李自成,且皇帝意动,不便强硬反对,只得保持沉默。

崇祯沉吟片刻,觉得这似乎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了。他看了一眼伏地不起的薛国观,没好气地问道:“薛先生以为如何?”

薛国观哪还敢有异议,连忙道:“老臣以为,此策甚妥,可解燃眉之急。”

“既如此,”崇祯终于下定决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决断,“即刻拟旨,加封左良玉为‘平贼将军’,总督河南、湖广军务,令其速率精兵北上,入豫剿闯!河南各处官兵,包括陈远部,皆归其节制。若有不从,许其便宜行事!”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解决了河南军事,崇祯勉强振作精神,又问起其它方向:“辽东近日可有异动?杨嗣昌追剿张献忠,进展究竟如何?”

陈新甲赶忙禀报,无非是“东虏冬绥,关宁无事”、“杨督师调度得宜,张逆屡遭重创”等套话。崇祯听了,面无表情,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退朝之后,崇祯独自坐在御座上,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一道调令易下,可能否真解危局?左良玉是否听调?陈远又会作何反应?重重疑虑,如同殿外无尽的寒夜,包裹着他。而他绝不会想到,这道旨意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此刻的伏牛山,风雪暂歇。周燧已带人下山招兵,叮当的打铁声在校场和匠作坊此起彼伏。陈远站在寨墙之上,远眺北方阴沉的天际,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