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火突围(2/2)
回答他们的,是一支从黑暗中无声无息激射而来的夺命箭矢!“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正中当先一个哨兵的咽喉!他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栽下墙头。
另一个哨兵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大喊示警——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从地狱跃出的魔神,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轰然翻过墙头,重重砸落在驿站内院的泥地上!正是老三!他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嗷——!” 老三发出一声骇人的怒吼!左手碗口粗的枣木棍带着开山裂石般的风声横扫而出,“砰!”地一声闷响,狠狠砸在第一个闻声冲出来的士兵腰肋间! 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一袋破布般飞了出去,撞塌了旁边一堆柴火!
“敌袭!有贼人!!” 凄厉的尖叫划破驿站的死寂!整个驿站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房门被撞开,衣衫不整的士兵们慌乱地提着刀枪涌了出来!
借着驿站内零星火把的光亮,老三如同疯虎入羊群!他右手挥舞着一把不知何时夺来的制式腰刀,左手抡着那根恐怖的大棍!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濒死的惨嚎!鲜血和断肢在昏暗中飞溅!他巨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院子里横冲直撞,制造着极致的混乱!
“围住他!结阵!弓箭手!!” 一个看似头目的士兵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几个士兵勉强组成一个松散的枪阵,试图逼住老三。混乱中,一个满脸凶狠的士兵,悄无声息地从老三背后阴影里摸出,手中的腰刀闪着寒光,狠狠捅向老三的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老三正被前面的枪阵吸引,眼看就要被刺个透心凉!
“嗖——!”
一支利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偷袭士兵的手腕!“啊——!” 士兵惨叫着丢掉了腰刀。老三惊觉回头,正好看到墙头上,孙铁骨保持着开弓的姿势,冷硬的脸庞在月光下如同石刻!
“哥!” 老三兴奋地狂吼一声,如同打了鸡血,攻势更加狂暴!枣木棍一个横扫千军,将面前的枪阵砸得七零八落!
趁此良机,陈远和铁柱如同两道幽灵,从西侧低矮的围墙翻入。铁柱像头发狂的蛮牛,用肩膀“轰”地一声撞开了角落一间散发着霉味、挂着破锁的柴房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只见七八个人被麻绳像捆牲口一样捆着,丢在冰冷的柴草堆上。陈远一眼就看到了张大山——他仰面躺着,额头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深可见骨,眼睛圆睁着,早已没了气息。旁边的李石头,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兄...弟...” 李石头涣散的目光似乎认出了铁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铁柱伸过来的、沾满血污的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报...仇...” 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铁柱这个铁打的汉子,虎目瞬间被泪水模糊,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剧烈地鼓动着,用颤抖的大手,轻轻合上了李石头死不瞑目的双眼。陈远强忍悲痛和愤怒,迅速在墙角一堆杂物中翻找。果然找到了被收缴的几把破旧腰刀、弓箭,还有他那枚失而复得的青玉松鹤纹玉佩!他迅速将玉佩揣入怀中,抄起一把腰刀和一张弓。
院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老三虽然勇猛,但身上也添了几道血口子,动作开始有些迟滞。官兵仗着人多,试图将他分割包围。陈远和铁柱带着武器冲出来,正好与一个身着半身皮甲、提着腰刀、试图从侧翼绕过战场去后院查看的军官撞个正着!
“刁民受死!” 军官反应极快,举刀就朝当先的铁柱当头劈下!刀风凌厉!
铁柱怒吼一声,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格挡!“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铁柱左臂有伤,力量不免弱了几分,虽然架开了刀,但对方刀锋顺势下滑,“嗤啦”一声,还是在他完好的右肩划开一道深可见肉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狗官!” 剧痛和愤怒彻底点燃了铁柱的凶性!他不管不顾,抡起抢来的腰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军官猛劈过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军官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急忙举刀招架!“铛!” 又是一声巨响!军官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就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陈远动了!他眼神冰冷,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杆长矛,一个标准的突刺!矛尖带着复仇的寒光,“噗”地一声,狠狠贯穿了军官的大腿!
“呃啊——!” 军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铁柱紧跟而上,抬起沾满泥泞的破草鞋,用尽力气狠狠一脚踢在军官的太阳穴上!军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像截木头般晕死过去。
“走!快走!” 墙头上,孙铁骨焦急的吼声传来!他指着驿站北边——远处,几点新的火把光亮正快速移动,马蹄声隐约可闻! “北边有狗腿子援兵来了!撤!”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老三冲过来,像扛麻袋一样将张大山的尸体甩上自己宽阔、满是血污的后背。铁柱忍着肩头的剧痛,咬牙扛起缴获的几把腰刀。陈远和孙铁骨掩护着其他人,迅速翻出围墙,消失在驿站外的茫茫黑暗之中。
老三背负着沉重的尸体,跑起来却依旧稳健有力,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巨象。赵老头在路上眼疾手快地揪了几把不知名的野草,塞进嘴里胡乱嚼碎了,吐出来糊在铁柱肩头和手臂的伤口上。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和剧烈的灼痛感传来,铁柱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血似乎真的被这粗陋的草药糊暂时堵住了些。
天光微熹,如同稀释的墨汁涂抹天际。
他们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掩的山洞里暂时安顿下来。铁柱的伤口在草药的刺激下阵阵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但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里的沉重。张大山和李石头的死,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山洞里弥漫着死寂般的悲伤和压抑的怒火。
孙铁骨清点着用命换来的战利品:七把制式腰刀、三副弓箭、还有从驿站灶房和库房翻出的二十多斤粗得硌牙的青盐,以及小半袋混杂着沙土的小米。这点东西,对于近三十人的队伍,杯水车薪。
“埋了吧。” 陈远的声音异常沙哑,仿佛砂纸磨过。他蹲在张大山冰冷的尸体旁,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双依旧圆睁着、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眼睛,试图让他瞑目。
众人沉默着,用刚刚缴获的腰刀,在洞外一处勉强算向阳的缓坡上,费力地挖掘着。 泥土坚硬,工具简陋,进展缓慢。两个浅浅的土坑,就是乱世中生命的最终归宿。没有棺木,甚至没有像样的草席。大家砍了些韧性好的树枝,勉强编成两个粗糙的担架,将张大山和李石头放了上去。赵老头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视若珍宝的小布包,极其珍重地取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小心翼翼地分别放在两位逝者未曾闭紧的眼皮上。
“黄泉路远...阴司买路...莫...莫要为难...” 老人喃喃低语,声音哽咽。他点燃了旱烟锅,袅袅的青烟在惨淡的晨光中孤独地盘旋上升,如同逝者无处安放的魂魄。
陈远站在新坟前,看着那两捧新鲜的、混杂着草根的黄土。张大山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他是村里最好的猎手,箭法精准,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冬天给大家带回些野味;李石头虽然说话结巴,但手极巧,编的草鞋又结实又舒服,他总憨笑着说“省...省鞋钱...” 如今,他们都成了这乱世荒野中,两座无人知晓的孤坟。
“血债,” 孙铁骨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他站在陈远身侧,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锋,死死钉在北方,“必须用血来偿!”
铁柱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冰冷的岩石上!指关节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杀!杀光那些狗娘养的!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因为仇恨和伤痛而嘶哑变形。
李二狗缩在山洞口的阴影里,小眼睛在陈远、孙铁骨、铁柱以及不远处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王黑子身上来回扫视,里面闪烁着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赵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辛辣的烟气似乎也驱不散那浓重的悲凉。他望着西边层叠的山峦,哑声道:“往西...三十里上下...有座前朝烧砖的老窑...塌了大半...但能挡风遮雨...凑合...歇脚。”
夕阳如血,将荒野和两座新坟染上一层悲壮的赤金。
联合队伍再次踏上西行的路。铁柱每走一步,右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脚步蹒跚,但他咬着牙,拒绝任何搀扶。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带着血点的脚印。孙铁骨和陈远并肩走在队伍中间,两人的影子在拉长的落日余晖中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沉重。
“陈兄弟,” 孙铁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行军节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陈远耳中。
陈远望着远处被血色晚霞笼罩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峦:“孙兄请讲。”
孙铁骨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旧刀柄上磨得发亮的缠绳,目光锐利地看向陈远,那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血火考验后的认同和某种决断:“到了义军那儿...若是...若是可以选...”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但最终直截了当,“我孙铁骨...还有我这些兄弟...想跟着你干。”
陈远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这个如同钢铁般冷硬的汉子。他没想到孙铁骨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追随。夕阳的金辉映在孙铁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虎目之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荒野,卷起坟前那捧未曾压实的新土,打着旋儿,消散在血色的天际。
赵老头烟锅里最后一点暗红的火星,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在凛冽的晚风中,挣扎着,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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