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烽烟骤起（1/2）

五月廿八，禹州城西，临时开辟的骑兵训练场。烟尘滚滚，马蹄声碎。

二十几匹缴获来的马匹，高矮胖瘦不一，毛色杂乱，在黄土地上不安地刨着蹄子。马背上的骑手更是狼狈，多是刚摸马几天的流民，紧紧抓着鬃毛或简易的缰绳，身体僵硬，随着马匹的走动而左摇右晃，脸色煞白。

“控住！控住缰绳！腰胯放松！用腿！用腿夹紧！”吴有名骑着一匹相对温顺的驽马，在队列前后来回穿梭，嗓子都快喊哑了。他心急如焚，三天练骑兵？简直是痴人说梦！别说骑射，能稳稳坐在马背上跑起来不摔下来，都算烧高香了。

“哎哟！”又一个骑手在马匹突然加速小跑时失去平衡，惊叫着滚落尘埃，激起一片尘土。

“停！都停下！”吴有名无奈地勒住马，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头疼欲裂。他跳下马，走到那摔得灰头土脸的兵卒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摔哪了？骨头没事吧？”

“没…没事，吴哨官，就是…就是这马它不听使唤啊…”兵卒揉着屁股，哭丧着脸。

“慢慢来，别急。”吴有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记住我教的，重心放低，小腿贴紧马腹，手别死拽缰绳…”他心里却在哀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马，没有时间，练骑兵谈何容易？陈将军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与此同时，北校场上，气氛却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和隐隐的火药味。

孙铁骨统领的主力步兵操练已进入对抗演练阶段。场地上用白灰划出了简易的攻守区域。一边是孙铁骨亲自指挥的一哨人马，阵型严整，盾牌在前，狼筅如林，长枪隐于其后，短兵护住两翼。另一边，则是王虎带领的“代”字头一队。

王虎的队伍，看起来有些“怪异”。他没有完全采用复杂的鸳鸯阵，而是做了简化：前排是十名最强壮的汉子，一手持简易木盾（甚至厚木板），一手持削尖的长木棍或长矛；后排则是二十名手持长枪或长柄刀的士兵，列成相对紧密的两排；他自己则提着他那杆标志性的白蜡杆长枪，立于阵前侧方，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攻！”孙铁骨令旗一挥。他指挥的队伍踏着略显生涩但还算整齐的步伐，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刺猬阵，朝着王虎的阵列压了过来。盾牌手努力稳住重心，狼筅手奋力向前挥扫着那怪异的“树枝”，试图扰乱对方视线，长枪手则紧张地从缝隙中探出矛尖。

“稳住！听我号令！”王虎的声音低沉有力，压住了己方新兵的骚动。他死死盯着对面移动的“刺猬”，尤其是那几杆伸出的长枪。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孙铁骨方阵的狼筅枝杈即将扫到王虎前排盾牌之际！

“前排！顶盾！架枪！”王虎一声暴喝！

前排十名壮汉齐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木盾或厚木板死死顶在地上，身体前倾，用肩膀死死抵住！同时将手中的长矛、长棍斜斜向上架起，矛尖棍头穿过盾牌的间隙，直指前方！瞬间形成了一道低矮却带着尖刺的拒马防线！

“后排！刺！”王虎的命令紧随而至！

后排二十名长枪手、长刀手，在王虎事先反复强调和演练下，几乎本能地同时发力！二十杆长兵器带着破风声，越过前排同袍的头顶，狠狠地朝着对面盾牌与狼筅之间的缝隙、以及那些因为推进而略显暴露的士兵胸腹刺去！动作迅猛而集中！

“噗！噗！噗！”沉闷的撞击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

孙铁骨方阵前排的狼筅手和盾牌手首当其冲！狼筅的枝杈被对方架起的矛棍顶住，根本无法有效挥扫搅乱。后排刺来的密集长枪长刀，则如同毒蛇般从狼筅和盾牌防御的薄弱点钻入！尽管枪头包着布，刀是木刀，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被刺中胸腹的士兵痛呼着踉跄后退，阵型瞬间出现缺口和混乱！

“好！”场边观战的余大壮忍不住吼了一嗓子，随即被孙铁骨严厉的目光瞪了回去。吴铭也看得眼睛发亮，王虎这打法，简单、粗暴、有效！很合他的胃口！

“变阵！长枪手补位！短兵手上前！缠住他们！”孙铁骨临危不乱，厉声指挥。他手下的老兵骨干立刻行动起来，试图稳住阵脚，让短兵手上前近身搏斗，破坏王虎方阵的密集枪林。

然而王虎岂会给他们机会？

“收！退！”王虎果断下令。

前排持盾士兵迅速收回架起的矛棍，护住身前，整个队伍在王虎的指挥下，如同潮水般向后退了七八步，再次拉开距离，长枪如林依旧森然前指！阵型保持得相当完整！

孙铁骨方阵的短兵手扑了个空，暴露在对方的枪林之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阵型被刚才那一轮突刺打乱，又被对方迅速拉开距离，重整变得困难重重。

校场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王虎这个“代队长”带的兵，竟然让孙把总的正规队伍吃了瘪！

孙铁骨脸色铁青，心中却翻江倒海。王虎的战术极其简单，核心就是利用前排盾牌和架起的矛棍强行阻滞对方阵型推进，制造瞬间的停滞和混乱，然后后排集中所有长兵器力量，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进行一波最凶悍的突刺！得手后立刻后撤重整。这战术对士兵个人的武艺要求不高（除了前排的力气和胆气），但对时机的把握、命令的执行力要求极高！王虎显然将他手下这几十号人的力气和勇气，在短短两日多里，拧成了一股绳，激发到了极致！这小子，是个带兵的料！

“停！”孙铁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一丝不甘，挥手下令。再打下去，自己这边只会更难看。

演练结束。王虎的队伍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士兵们看向王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信服。王虎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他挑衅似的瞥了一眼孙老三的方向。

孙老三气得脸色发紫，拳头捏得咯咯响，要不是余大壮死死拉着，恐怕又要冲上去。

陈远一直在点将台上静静看着。此刻，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王虎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这股悍勇之气，这股子凝聚力和执行力，正是这支新军急需的！他走下点将台，来到场中。

“王虎！”

“末将在！”王虎立刻收起得意，抱拳肃立。

“练得不错！”陈远朗声道，“临阵不乱，令行禁止！三日之约，你做到了！自今日起，实授队长之职！望你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谢将军！”王虎心中激荡，声音洪亮。他终于证明了自己！

陈远又看向孙铁骨和所有军官、士兵：“王虎之法，重在一个‘锐’字！孙把总之阵，重在一个‘稳’字！两者皆有其长！战场瞬息万变，没有无敌的阵，只有善变的兵！望诸位取长补短，勤加操练！我欲西投八大王，前路艰险，能依仗的，唯有诸位手中刀枪，和胸中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