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投山的虎(上)(1/2)

伏牛山深处,一处背风的岩凹里。

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几缕青烟在潮湿的晨雾中袅袅消散。屠三疤(过山风)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仅存的右眼布满血丝,眼神阴鸷地盯着跳跃的最后一点火星。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厚重鬼头刀的刀柄,仿佛能从冰冷的金属里汲取一丝力量。身边只剩下七八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心腹喽啰,个个面黄肌瘦,衣甲破烂,眼神里透着惊魂未定和茫然。

“大哥…咱们…真就这么算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喽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不甘,“那姓陈的…占了咱们的寨子!还打死了好几个兄弟!”

屠三疤猛地抬眼,独眼中凶光一闪,吓得那喽啰脖子一缩。他没说话,只是抓起地上半块冷硬的杂粮饼,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咀嚼着,腮帮子上的肌肉虬结。算了吗?他屠三疤在伏牛山这片地界上,也是叫得上号的“过山风”!手底下百十号亡命徒,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官府通缉令贴满了县城,他也照样活得自在!可如今…寨子丢了,兄弟散了,像条丧家之犬在这山洞里啃冷饼子!

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想杀人!想冲回黑风寨,把那个姓陈的白面秀才和他手下那群泥腿子全砍了!剁碎了喂野狗!

(妈的!都怪那帮杀千刀的官兵!要不是他们追得紧,老子能阴沟里翻船?)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混乱中,那面“郑”字大旗轰然倒塌,燃着熊熊大火砸进营帐…那个叫陈远的秀才,穿着染血的锁子甲,眼神冷得像冰,带着一群浑身浴血的疯子,硬是在官军大营里杀了个来回!还有那个黑铁塔般的汉子,一刀下去,人马俱碎!那场面…屠三疤在伏牛山打家劫舍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么狠、这么不要命的!

这股邪火,在想到陈远那双冰冷的眼睛时,竟奇异地消褪了几分,转而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恨?是怕?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他屠三疤是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平生最恨那些满口之乎者也、装腔作势的酸丁。可这个陈远…不一样。他敢夺禹州城!敢硬抗左良玉(屠三疤只知道是很大的官军)派来的精锐!敢在绝境里反咬一口,把官军大营都烧了!最后还能带着那么多人,硬是从官军的铁蹄下钻进了这伏牛山!

(这他娘的是个狠角色!是个能成大事的!比老子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屠三疤那简单粗暴的脑子里扎了根。他猛地将剩下的饼子全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噎得直翻白眼,旁边的喽啰赶紧递上水囊。

“咳咳…”屠三疤灌了几口水,顺过气来,独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破釜沉舟的光芒。他把水囊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水花。

“算?算个屁!”屠三疤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狠劲,“老子的寨子,是那么好占的?!”

喽啰们精神一振,以为大哥要带他们杀回去报仇。

“不过…”屠三疤话锋一转,独眼扫过手下几张茫然的脸,“现在杀回去,就是找死!姓陈的占了寨子,官军在外面虎视眈眈,咱们这几条破枪,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那咋办?”刀疤脸喽啰懵了。

屠三疤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动作带着一种草莽特有的粗鲁仪式感。“咋办?投他娘的!”他语出惊人!

“投…投谁?”喽啰们更懵了。

“还能投谁?投那个占了咱们寨子的陈将军!”屠三疤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老子看明白了!这陈将军,是条真龙!敢跟官军叫板,还能活下来,带着那么多人进山!比老子强十倍!百倍!跟着他干,才有活路!才有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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