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线天火(上)(1/2)

伏牛山深处,“一线天”峡谷。

正午的烈日被两侧高耸的峭壁贪婪地吞噬,只在谷底吝啬地留下一条扭曲、晃动的惨白光带。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闷热得令人窒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苔藓的湿腐,以及从上方堆积的枯木朽枝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谷底那条蜿蜒如蛇、仅容三人侧身的小径,此刻已被沉重的军靴践踏得面目全非,翻卷的泥浆与碎石混杂,每一步都粘腻湿滑。

贺彪骑在躁动不安的枣红马上,猩红的斗篷吸饱了汗水,沉甸甸地贴在冰冷的山文甲上,仿佛一件浸血的裹尸布。他烦躁地抹去糊住眼睑的汗珠,焦灼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地狱入口般急剧收束的谷口,又艰难地扭过头,望向身后。他引以为傲的一千二百精锐——步卒拖着疲惫的身躯,沉重的铠甲在闷热中成了刑具;马户的火器营更是步履蹒跚,扛着火铳,推着几门沉重的虎蹲炮,在这逼仄的死亡甬道里艰难蠕动,如同一条濒死的巨蟒,士气在压抑和酷热中无声地瓦解。

“入他娘的鬼门关!”贺彪从牙缝里挤出诅咒,声音撞在石壁上,反弹出空洞的回响。斥候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通往黑风寨的捷径,但这地形…两侧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头顶一线摇摇欲坠的天空…让他脊背阵阵发凉。

“将军…此乃绝地啊!当年屠三疤那腌臜泼才,就在此地坑杀了整整一个百户队…”一个本地征来的向导,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住口!”贺彪猛地回头,独眼中射出暴戾的凶光,狠狠剜向向导,“屠三疤?跳梁小丑!那姓陈的秀才,领着群缺胳膊断腿的残兵,刚被老子撵得钻了几天老鼠洞!他能设下什么埋伏?他敢露头,正好省了老子漫山遍野去掏耗子窝!传令!前军提速!给老子冲过这鬼地方!日落之前,本将要在黑风寨的寨墙上,用那陈秀才的头颅下酒!” 他的咆哮在峡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疯狂。

军令如山,不容置疑。早已精疲力竭的士兵在军官皮鞭的恐吓和呵斥下,如同被驱赶的羔羊,麻木地加快脚步,更紧密地挤压在一起,涌向那狭窄得令人绝望的谷口。脚步声、铠甲碰撞的哗啦声、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石壁间疯狂叠加、放大,形成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噪音风暴,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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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之巅,阴影深处。**

陈远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岩石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却奇异地压制着他胸腔里那颗擂鼓般狂跳的心脏。他屏住呼吸,透过交织的枝叶缝隙,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条缓缓注入死亡陷阱的“长蛇”。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蜿蜒滑落,滴在布满青苔的石面上,悄无声息。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将军!贺字认旗!进套了!”王虎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他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一根连接着下方致命机关的粗韧藤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陈远没有回应,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下方官军的阵型上。他在心中冷酷地丈量:前队已完全没入狭窄的咽喉,中军正拥挤着塞入,后队…后队那面显眼的“贺”字旗,刚刚越过谷口!

(火候到了!)

陈远眼中寒芒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刃!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决绝,干脆利落,仿佛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

“放——!”

王虎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的蛮力,伴随着一声从胸腔迸发的低吼,狠狠拽动了手中的藤索!与此同时,埋伏在两侧峭壁不同制高点的信号兵,看到手势,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利斧狠狠劈下,砍断了绷紧的绊索!

“嘎吱——轰隆隆隆——!”

令人头皮炸裂的巨大摩擦撕裂声与滚石崩塌的轰鸣,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山神被彻底激怒,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咆哮!整个峡谷都在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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