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染城垣(2/2)

几支点燃的箭矢呼啸着射下!

“轰!”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点燃了火油,也点燃了拖拽攻城槌的健牛!牛群受惊,疯狂地挣扎嘶鸣,反而将攻城锤拖拽得偏离了方向,撞向旁边的盾车!火焰蔓延,攻城槌附近的官军一片混乱,攻势为之一挫!

“好样的!虎子!”不远处的孙铁骨看到这一幕,大声赞道。他正带着一队老兵,在另一处被突破的垛口与登城的官军浴血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孙老三更是如同疯魔,一把厚背砍刀舞得水泼不进,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硬生生将几名登城的锐士逼退砍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厮杀到日影西斜。官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又被城头顽强的抵抗和滚烫的金汁、沉重的礌石一次次打退。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护城壕几乎被填平,壕水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粪水的恶臭,令人作呕。

城头上的守军同样伤亡惨重。新兵减员近两成,许多人受了伤,缺医少药,只能简单包扎。疲惫和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陈远的三层铁甲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头盔被一支流矢擦过,留下深深的凹痕。他握着腰刀的手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虎口已经崩裂。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远处官军营寨升起的袅袅炊烟,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若非占了城墙地利,若非有滚木礌石金汁这些守具,若非官军也并非全是百战精锐…今日城就破了!士兵反应太慢,配合生疏,令行禁止根本谈不上!遇到硬茬子就慌!这样下去,明天…明天还能守住吗?)

“呜——呜——呜——”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终于从官军大营方向传来。

如同退潮般,还在攀爬和冲击的官军如同得到了赦令,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哀嚎的伤兵。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带着哭腔的微弱欢呼和呻吟。

“赢了…我们守住了第一天…”王二牛拄着长矛,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汗水。

“守住个屁!”孙老三一屁股瘫坐在血泊里,靠着冰冷的城墙,骂骂咧咧,“狗日的官军明天肯定还会来!来的更多!”

王虎拄着他的长枪,枪尖已经卷刃,沾满了暗红的血痂。他默默走到一处被砸得松动、露出土坯的豁口旁,用脚踢了踢旁边一具官军锐士的尸体,弯腰捡起对方掉落的一把制式腰刀,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新兵手里豁口的柴刀和生锈的矛头,眉头紧锁。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浑身的酸痛,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看着疲惫不堪、眼神涣散的士兵,看着破损的城墙和几乎耗尽的滚石,看着远处官军营寨那连绵的灯火,心中的寒意比任何时候都重。

“孙把总!”陈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末将在!”孙铁骨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他的皮甲上多了几道刀痕。

“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将阵亡兄弟…先抬下去,集中安置。”陈远的声音低沉。

“是!”

“王二牛!”

“末将在!”

“带人,立刻加固城墙!尤其是那两处豁口!把所有能找到的木头、门板、土袋,全给我堵上去!用木桩在后面顶死!要快!天亮前必须完成!”

“遵命!”

“吴有名!”

“末将在!”吴有名的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

“你的骑兵队,还能动的,全部上马!轮番出城哨探,监视官军动向!特别是他们营寨后方,看是否有新的援军或攻城器械运到!”

“是!将军!”

“铁柱!”

“远哥儿!”铁柱瓮声回应,他的鬼头刀已经砍出了几个缺口。

“亲卫队,分成两班!一班警戒,一班抓紧时间休息!随时准备支援!”

“明白!”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幸存的士兵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开始行动起来。修补城墙、搬运尸体、收集散落的箭矢(哪怕有些已经折断)、重新烧煮所剩不多的金汁…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忙碌。

陈远走到垛口边,扶着冰冷的、沾满血污的青砖,望向北方那灯火通明的官军大营。那里,郑嘉栋一定在暴跳如雷,谋划着明日更凶猛的攻势。

(第一天…勉强撑过去了。代价太大了。这样被动挨打,死路一条。兵,必须练!狠狠地练!只要能活过这一关…不!一定要活过这一关!活下来,才有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刀柄,指尖传来铁器的寒意。这寒意,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夜,还很漫长。而更残酷的血战,就在明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