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意外升迁(2/2)
他下意识地接过那份盖着鲜红府衙大印的文书,手指有些僵硬地展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任命李文为南阳府常平仓大使,正九品!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那名字、那官衔无误,才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巨大的荒谬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茫然。
升官了?管仓大使?正九品?
这…这算怎么回事?他费尽心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龙潭虎穴里周旋,只为保住山寨的粮道和自己的小命。不被惩治已是万幸,怎么还…升官了?!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他头晕目眩,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更深的警惕。这官位,如同架在火堆上的烤架,坐上去,怕是烫屁股得很!
而此刻,在库房深处那间曾经属于钱胖子的小公事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钱德禄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那张铺着旧棉垫的太师椅里。椅子依旧油腻,却再也无法承载他肥胖的身躯带来的“威严”。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蛛网,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革职!抄家!他苦心经营多年,上下打点才坐稳的位置,他赖以中饱私囊、吃香喝辣的根基,就这么…没了!那个扶他上来的靠山,这次也被牵连革职了!他连哭诉的门路都断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仿佛看到自己穿着囚服,在冰冷潮湿的牢狱中腐烂…再也没有油水,再也没有烧鸡,再也没有颐指气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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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二狗穿着崭新的、代表着正九品管仓大使身份的青色鹌鹑补子官袍,头戴乌纱,踏入那间曾经属于钱胖子的小公事房时,整个常平仓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那些昔日对他呼来喝去的仓吏、斗级,此刻都换上了无比恭敬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口称“李大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和重新站队的躁动。
李二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新官上任的拘谨和谦和笑容,一一回应着。他坐在那张还残留着钱胖子油腻气息的太师椅上,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风光无限”,心中却如同明镜。这看似风光的官位,不过是郑元勋用来平息事端、堵住悠悠之口的棋子,更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烫手山芋!常平仓这个烂摊子,损耗窟窿巨大,左良玉那边催粮如催命,还有张泰那条襄城来的恶犬在外面嗅着粮源的线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李二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依旧忙碌却暗流涌动的仓场。崭新的官袍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泽,却掩盖不住他眼底深处的那抹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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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府城西,一间租赁来的简陋小屋。油灯如豆,映照着李二狗——不,现在该称李大使了——那张写满焦虑和茫然的脸。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簇新却感觉无比刺身的九品青袍鹌鹑补服,官帽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破木桌上,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信纸。
窗外是贫民窟特有的嘈杂和隐约的馊臭味,更衬得屋内死寂。这顶意外砸下来的乌纱,非但没带来半分喜悦,反而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钱胖子那失魂落魄、家破人亡的下场,如同鬼影在眼前晃动。常平仓的窟窿深不见底,左良玉的催粮文书一封比一封严厉,朝廷的诘问如同悬顶之剑。他这个新鲜出炉的管仓大使,就是被推上火山口的祭品!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份。以前是个不起眼的小书办,无人问津,反而安全。如今成了正儿八经的九品官,哪怕是最底层的芝麻绿豆,也意味着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襄城伯府那个家将张泰,像条饿狼一样在南阳府嗅探粮源线索,会不会注意到他这个新任管仓大使?郑知府为了应付差事,会不会把他推出去顶雷?这身官袍,哪里是护身符,分明是催命符!每一步都可能踩中地雷,粉身碎骨,还会连累整个南阳的线,连累远在伏牛山的将军和兄弟们!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抓起炭笔,在密信纸上飞快地书写着只有陈远才懂的复杂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力透纸背,倾诉着他的处境、担忧、恐惧和那份强烈的弃官念头。信末,他几乎是恳求般地写道:“…此位危如累卵,如坐针毡。恐累及根本,属下斗胆,请将军示下,是否当弃此职,速归山林?”
将信纸小心折好,塞入特制的空心蜡丸。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深夜,才通过预留的隐秘方式,将蜡丸交给了负责传递消息的泥鳅。看着泥鳅那张同样带着紧张却无比可靠的脸消失在夜色中,李二狗颓然坐回冰冷的炕沿。这身崭新的官袍,此刻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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