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襄城血刃(下)(2/2)
“杀!”吴有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抓住对面护卫因惊闻巷外惨变而心神剧震、动作出现一丝凝滞的致命破绽!脚下猛蹬湿滑的石板,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暴起,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匕如同毒蛇的獠牙,从一个匪夷所思的刁钻角度,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仇恨,狠狠刺入了张泰因惊骇而微微侧露、毫无防护的脖颈!
“呃…嗬嗬…”张泰充满杀意和暴怒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作喉咙里涌出的、带着气泡的怪异声响。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充满血丝的双眼,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吴有名面具下那双冰冷、漠然、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眸子。
双手徒劳地、痉挛地捂住那喷溅着黑红色、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致命伤口,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带着满眼的惊骇与不甘,如同沉重的麻袋般,“轰隆”一声,重重栽倒在冰冷、肮脏的青石板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大人!!”残余的几名护卫发出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悲鸣!主将毙命,巷外援军覆灭,他们的斗志瞬间土崩瓦解,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撤!”吴有名看也不看地上气绝的张泰,声音嘶哑却异常果决。巷口处,一辆伪装成运菜的大车如同幽灵般及时出现,车夫眼神锐利如鹰。八名杀手配合默契,两人断后警戒,其余人动作迅捷无比地将同伴的尸身拖上大车,覆盖上散发土腥味的蔬菜。
吴有名最后一个跃上,大车立刻在车夫的鞭哨声中启动,巧妙地汇入因巷外屠杀而陷入更大混乱、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的早市人流中,如同水滴汇入浑浊的河流,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大壮在阁楼上看得分明,巷内目标达成,巷外援兵已溃不成军,如同丧家之犬。他果断一挥手,声音低沉:
“撤!按计划,南门豁口!”
五十名黑衣弩手如同真正的影子,动作迅捷无声,从各自的潜伏点悄然滑落,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预定路线,利用刘成栋“疏于防范”的南门豁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出了刚刚经历血洗的襄城,身影融入城外的莽莽荒原与初升的惨淡阳光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雷霆霹雳!从第一声撕裂寂静的唿哨到最后一具尸体被拖上大车消失,不过短短几十息!巷外对援兵的屠杀更是电光火石,如同一次精准而残酷的收割!
当刘成栋“闻讯”带着大队盔歪甲斜、气喘吁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守备营兵丁,“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老槐巷内,张泰和他四名护卫的尸体横陈,血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蜿蜒流淌,散发出浓烈的腥气。其余三名带伤的护卫早已趁乱逃脱,去向不明。
巷口外的街道上,景象更为惨烈!横七竖八倒伏着十几具被强弩射成刺猬般的李家援兵尸体,伤者在血泊中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刺耳。幸存的几个则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墙角,眼神空洞,浑身沾满同袍的血污,惊恐万状地颤抖着。
刘成栋勒马站在巷口,目光扫过张泰那怒目圆睁、凝固着无尽惊骇与不甘的头颅,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度震惊”、“沉痛悲愤”和“义愤填膺”的表情,身体甚至恰到好处地晃了晃,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痛彻心扉”的悲怆:
“天杀的贼寇!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朝廷命官!屠戮官军!此仇不共戴天!快!封锁四门!全城大索!挨家挨户,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伙丧心病狂的贼人给我揪出来!为张将军报仇雪恨!”
他心中却是一片狂喜:这条死死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让他日夜寝食难安的恶犬,终于死了!而且死得如此“惨烈”,如此“轰动”!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正好借此向朝廷大倒苦水,哭诉伏牛山匪患之烈、气焰之嚣张,索要更多的粮饷和扩编的权力!至于凶手?除了那伏牛山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的陈远贼寇,还能有谁?这口又黑又沉的大锅,他们背定了!
混乱不堪的人潮中,福顺茶楼二楼那扇临街的雕花木窗悄然合拢,隔绝了楼下街道上守备营兵丁粗暴的呼喝声、伤者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百姓惊恐万状的议论哭喊声。
孔林节放下手中早已微凉的青瓷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冰冷而规律的节奏。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只有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如释重负的冰冷寒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襄城的天光,似乎随着雾气的消散而亮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慌,却如同不祥的预兆,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刚刚被血染红的土地上疯狂酝酿。黑风寨的复仇利刃,已深深刺入敌人腹地。
吴有名和他的小队,如同最精密的部件,无声无息地汇入这座惊魂未定、暗流汹涌的城池深处,继续潜伏,等待着下一个雷霆指令。而余大壮率领的黑色利刃,则带着成功的消息,正悄然隐入莽莽伏牛山。襄城的棋局,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翻开了惊心动魄的新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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