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嫁祸(2/2)

杀戮,瞬间爆发!

亡命徒们如同虎入羊群,凶悍异常。他们根本不讲什么章法,刀刀见血,招招致命!一个试图抵抗的护院被雷豹一刀劈开半边肩膀,鲜血和内脏狂喷而出!另一个护院被两个亡命徒按倒在地,短刃疯狂地捅刺,瞬间成了血葫芦。凄厉的惨嚎、绝望的哭喊、兵刃交击的刺耳声瞬间打破了夜的死寂!

“放火!烧粮仓!” 雷豹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庄丁,厉声下令。几个亡命徒立刻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投向囤积粮食的仓房和旁边的草料堆。干燥的茅草和木料瞬间被点燃,火苗如同贪婪的巨舌,迅速舔舐蔓延,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庄子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夹杂着哭喊和焦糊味。

“抢啊!值钱的都拿走!” 刺青脸的汉子一脚踹开内宅的房门,带着几个手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见人就打,见箱就撬。金银首饰、铜钱银锭、绫罗绸缎被粗暴地塞进准备好的布袋。一个试图阻拦的老管家被他一刀捅进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又被狠狠补上几脚,眼看是不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东四十里外的王家庄,也上演着同样的血腥惨剧。喊杀声、哭嚎声、火焰爆裂声交织在一起。而稍晚半个时辰,城南杏花坳的刘家别院,也陷入了火海与屠杀之中。

劫掠的过程高效而残忍。亡命徒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继续制造混乱,杀人放火;一部分人则如同蝗虫过境,将粮仓里的米麦、库房里的布匹丝绸、甚至厨房里的腊肉咸菜都疯狂地搬出来。几辆从庄子里抢来的骡车被迅速套好,沉重的粮包、成捆的布匹被粗暴地扔上车。更值钱的金银细软,则被亡命徒们贴身藏好,或者塞进特制的背篓。他们动作麻利,显然对这种勾当轻车熟路。

临走前,雷豹狞笑着,用刀尖蘸着一个护院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周家庄主宅雪白的影壁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黑风寨”!旁边,还故意丢下了一把锈迹斑斑、刀柄上缠着黑布条的破旧腰刀——这是师爷提供的“道具”。

“撤!” 雷豹一声令下。亡命徒们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燃烧的庄院和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冲天的大火、遍地的尸体、绝望的哭嚎,以及那用鲜血书写的、指向伏牛山的罪恶标记。满载着“战利品”的骡车和背负着细软的亡命徒,沿着师爷指定的隐秘小路,向着伏牛山北麓的“老鸹岭”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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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九月三十日,湖广,郧阳府附近,左良玉大营。

连绵的军帐如同灰色的蘑菇群,覆盖了山麓下大片的田野。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巨大的河南、湖广舆图铺在案上,上面用朱笔和墨线标注着复杂的进军路线和敌我态势。

左良玉身着便袍,未戴盔甲,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悍将气势依旧迫人。他年近五旬,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地图上川陕交界的位置,眉头深锁。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夔州府”一带,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张献忠这厮,滑不留手!刚接到线报,他残部已窜入大宁(今重庆巫溪)、大昌(今重庆巫山)一带的深山!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大军难以展开!粮道又屡遭小股流寇袭扰…可恨!”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地图卷起一角:“朝廷的粮饷呢?!郧阳巡抚王鳌永的承诺呢?!再这么拖下去,儿郎们就要饿着肚子钻山沟了!”

帐下肃立的几名心腹将领,包括脸上还带着禹州之战旧伤阴郁的郑嘉栋,都默然不语。粮饷,永远是他们心头最大的痛。

这时,一个亲兵统领快步走入帐中,躬身呈上一份文书:“大帅,南阳府急报。”

左良玉不耐烦地挥挥手:“南阳?又是郑元勋那老儿哭穷告急?还是李永福那厮又在抱怨?” 他随手接过文书,目光扫过,当看到“鹰愁涧”、“福王贡品被劫”、“黑风寨陈远”等字眼时,他那锐利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下。

“呵…” 左良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将文书丢给旁边的郑嘉栋,“嘉栋,看看。你老对手的手笔,不小啊。”

郑嘉栋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当他看到“全歼押运官兵”、“劫走大批物资”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禹州城下那支悍不畏死、战术诡异的流民队伍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他沉默片刻,才涩声道:“陈远此贼…确非寻常流寇可比。狡诈凶悍,尤善抓住战机。此次竟敢奔袭二百里劫福王贡品,胆大包天!看来在伏牛山,已成了气候。”

左良玉踱到帐门口,望着营外连绵的群山,目光深邃。他并未因郑嘉栋的败绩而轻视陈远,反而更加重视。一个能在禹州重创郑嘉栋、又能在李永福眼皮底下劫走福王贡品并全身而退的山贼头子,绝非等闲。

“福王震怒…李永福这头老狐狸,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左良玉嘴角泛起一丝洞察世情的冷笑,“郑元勋更是首当其冲。南阳府…怕是要乱一阵子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川陕交界那片令人头疼的山区,语气恢复了冷硬:“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眼下最紧要的,是咬死张献忠!绝不能让这头猛虎缓过气来,再入中原!告诉王鳌永,十日之内,粮草不到,本帅就带兵去他郧阳府衙就食!”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地图上伏牛山的方向,那眼神如同鹰隼掠过大地,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至于那个陈远…” 左良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枭雄特有的冷酷与算计,“且看他如何应对李永福的围剿吧。若是块好磨刀石…将来未必不能为我所用,或者…踩着他的尸骨,让朝廷看看,这剿匪的差事,到底该交给谁!”

他不再多言,重新将全副精力投入到追剿张献忠的困局之中。伏牛山的烽火,于他而言,不过是这乱世棋局中,一枚暂时无需落子、却值得观望的棋子。他拿起一块绒布,缓缓擦拭着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御赐苗刀,刀身映出他冷峻而充满野心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