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襄城阴云(2/2)
王有财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他连忙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汗,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回禀将军!那陈远小贼,盘踞伏牛山深处,行踪诡秘,下官…下官实在难以探知其详。只知他们似乎一直在招兵买马,加固寨墙…至于张泰将军…”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躲闪,语速飞快,“下官…下官实在不知详情啊!张将军奉伯爷之命留驻襄城,剿捕余孽,一向独断专行,不与县衙通气。某日他带队在南城巡哨,黑风寨派人刺杀,身亡于南城,由于张将军带的人数太少,几乎全灭,没有留下刺杀之人!下官惶恐无能,未能护得张将军周全,请将军恕罪!” 他避重就轻,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绝口不提自己当时的恐惧和事后装聋作哑。
贺彪冷哼一声,对王有财这番推脱之词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刘成栋:“刘千户,你卫所驻守本地,总该知道些详情吧?”
刘成栋放下酒杯,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自责:“回将军!末将惭愧!张将军遇害之时,末将在其他城墙巡视。黑风贼狡诈异常,行踪飘忽,神出鬼没。张将军当日巡视路线、目的,并未知会卫所。待末将闻讯带兵赶去时…现场…现场只余惨状,贼人早已遁入深山,无踪可寻。末将无能,未能及时救援,亦未能擒获凶徒,愧对将军,愧对张将军在天之灵!” 他话语诚恳,将“不知情”、“救援不及”的责任担下,却又巧妙地暗示了张泰的独断专行和黑风寨的难以捉摸,将自己摘得干净。至于他手底下那三百吃空饷的卫所兵到底有多大用场,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贺彪看着眼前一个贪生怕死、推诿塞责,一个看似恭谨实则滑不溜手的两人,心中了然。指望他们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敌情是奢望了。他压下心中的不耐和一丝鄙夷,沉声道:“罢了!张泰之事,李帅自有公断。当务之急是剿灭陈远!你二人务必管好地方,确保大军后方无虞!尤其是粮草转运,绝不容有失!”
他眼中闪过凌厉的光芒,直接下达命令:
“传令!即刻派出三路精干夜不收!一路,绕道伏牛山西麓,寻找隐秘路径,避开其北麓重点设防区域!一路,严密监视黑风寨北麓所有已知进出山道,尤其是上次设伏之地,记录其岗哨、兵力!第三路,潜入鲁山方向,探查李帅主力大营至我襄城前哨之间的粮道状况,标记所有险要地段!”
“末将遵命!” 亲兵统领肃然领命。
贺彪再次看向王有财和刘成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县令,刘千户!粮草乃大军命脉!李帅主力粮草囤于鲁山大营,需源源不断转运至襄城。着你二人,立刻征调可靠民夫、骡马大车,组建护粮队!同时,清理加固襄城至鲁山沿途道路、桥梁!本将会派兵接应鲁山方向运来的粮草!若粮道有失,唯你二人是问!”
“下官(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确保粮道畅通无阻!” 王有财和刘成栋齐声应道,心头都是一紧。王有财是怕担责任,刘成栋则知道这差事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就是掉脑袋。
宴席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贺彪拒绝了王有财安排的住处,坚持回到了城外正在加紧构筑的营盘。他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简易望楼,望向伏牛山方向。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黛色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寒风掠过营寨,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上一次的惨败,那山谷中震天的喊杀、飞蝗般的箭雨、同袍倒下的身影,如同噩梦般清晰浮现。贺彪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复仇火焰,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谨慎。
“陈远…”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咀嚼着刻骨的恨意,“这一次,老子步步为营,看你还如何偷袭!待大军合围,定要将你黑风寨,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襄城内外,战争的阴云,随着贺彪前锋营的入驻和他一道道谨慎而充满杀气的命令,沉沉地压了下来。城外营盘的灯火如同野兽的眼睛,在深秋的寒夜里闪烁着不祥的光芒。通往鲁山的官道上,第一批辎重车队在重兵护卫下,正碾过冰冷的土地,驶向这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