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败军之将(下)(2/2)
“精选敢死锐卒,披重甲,持巨盾,一旦炮火延伸,即不惜代价,猛冲谷口!冲出后,不急于攻其壁垒,首要任务是迅速结阵,抢占有利地形,护卫炮队迅速前移架设!只要我炮队能在谷口外立住,将炮口对准贼寇壁垒猛轰!任他火铳犀利,也难挡我炮火之威!壁垒一破,贼寇无险可守,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至于鹰嘴岩、野狼峪两路,可遣张峰收拢之溃兵并部分卫所兵,辅以营兵督战,分由樊武、严胜二位将军指挥,再度发起牵制性进攻。不求破关,只求分散贼寇兵力,使其不得增援主路即可!”他特意点明了樊武和严胜的名字,明确了牵制任务的指挥归属,同时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毕竟是自己的手下,获胜后必然获得不菲的奖赏。
张勇的计划清晰而狠辣,直指要害——用绝对的火力优势,为精锐步兵在谷口赢得展开和架炮的时间!这无疑是当前最可行,也是唯一能快速破局的方案。
然而,李永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在一起。张勇口中的“敢死锐卒”、“不惜代价”,指的就是他李永福麾下最核心、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有素、耗费他无数心血和银钱喂养的那几百家丁精锐!这些兵,是他安身立命、在乱世中立足的本钱!让他们顶着贼寇的滚木礌石和那种可怕的火铳去冲锋陷阵,充当打开缺口的“破门槌”…那损失…想想都让他心尖滴血,如同在剜他的肉!
师爷赵文弼察言观色,立刻接口问道,语气带着谨慎:“张参将此策甚好,直击要害。然…此等重任,非百战精锐不能胜任。敢问张参将,若由你部精锐担此先锋,可有把握将伤亡控制在几何?多久能稳住阵脚架起火炮?”他问出了李永福最关心,也最痛心的问题。
张勇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凝重:“师爷明鉴,谷口地形狭窄,贼寇居高临下,火力凶猛,滚木礌石兼有火铳攒射…此乃九死一生之局!末将实难预估伤亡。只能说,以最悍勇之精锐死士,结阵持双层重盾推进,或可减少三成折损。至于时间…快则半柱香,慢则…难料。全看贼寇抵抗之烈度及我炮火压制之效果。”他无法给出保证,这是拿人命去填的硬仗,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帐内陷入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贺彪低着头,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李永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笃笃”声,眼神变幻不定。福王那封措辞严厉、如同催命符般的信函内容再次浮现在脑海,朝廷那边的压力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拖不起!真的拖不起了!粮草被袭更让时间成了悬顶之剑!
良久,李永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狠厉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彻底取代。他猛地一拍桌子,决然道:“就依张参将之策!速去准备!贺彪!”
“末将在!”
“你熟悉一线天地形,此次由你协助张参将,务必确保炮火压制到位!待精锐打开缺口,立稳脚跟,你部剩余人马立刻跟进扩大战果!”
“末将领命!”
“张勇!”
“末将在!”
“点齐你麾下最悍勇、披甲最厚实的家丁精锐!配发双层重盾!明日拂晓,炮火准备后,由你亲自率领,给本帅冲开那条鬼门关!本帅要亲眼看着你的炮,把黑风寨的破墙,轰成齑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末将…遵命!”张勇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帐内凝重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重重抱拳领命,声音铿锵,眼神却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壮。他知道,明日之战,他手下那些跟随自己多年、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不知有多少要永远留在那片狭窄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谷口了。
李永福挥挥手,带着一种挥霍家底的疲惫与狠戾。众人肃然退下,大帐内只剩下他一人沉重的呼吸声。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深秋寒意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向伏牛山深处那片被沉沉暮色彻底笼罩的、如同巨兽蛰伏的黑暗轮廓,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黑风寨…陈远…还有那该死的火铳…明日,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为了本帅的前程,为了向福王交差…些许精锐的折损…哎,只能如此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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