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洛阳倾覆 天下震动(上)(2/2)
“粮食!银子!女人!”
野兽般的嚎叫声瞬间充斥了华丽的庭院。冲进来的乱兵见人就砍,无论是试图抵抗的家丁还是跪地求饶的仆役。一个试图保护小姐的丫鬟被一刀劈翻在地,鲜血溅了小姐一脸,她发出凄厉的尖叫,随即被几个狂笑的乱兵拖走。
吕老太爷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头目狞笑着冲过来,一刀将他大儿子捅翻在地,然后粗暴地将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撸了下来。
“你们这些天杀的!!!”吕老太爷目眦欲裂,颤抖着手指着王五。
王五舔了舔刀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老不死的!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他飞起一脚,将瘦弱的吕老太爷踹翻在地,然后带着人疯狂地冲向后堂库房和女眷内室。
砸箱破柜声、女人的哭喊尖叫声、争抢金银的厮打咒骂声、以及垂死者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末世地狱的狂欢乐章。珍贵的瓷器书画被践踏撕碎,绸缎纱绢被随意抢夺拖拽,昔日象征着权势和财富的一切,此刻都成了招致毁灭的灾祸。
吕老太爷瘫在地上,口鼻流血,目光涣散地看着这毕生心血毁于一旦,听着儿媳孙女的惨叫声,最终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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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头懵懵懂懂地跟着人流涌入城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头晕目眩。宽阔的街道,高耸的牌楼,林立的店铺…这一切都是他这个乡下穷小子从未想象过的繁华。然而此刻,这繁华正在被最野蛮的力量疯狂撕碎。
抢劫已经完全失控。不仅仅是流寇和老营兵在抢,许多像他一样的流民也加入了其中。饥饿和长期被压抑的仇恨,在城破纪律崩坏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看到几个饥民砸开一家粮铺,不是搬运,而是疯狂地将白米白面往嘴里塞,往怀里揣,互相推搡厮打,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进泥污里。
他看到一队老营兵熟练地撞开一家银楼,用刀逼着掌柜打开银库,然后将成锭的银子、金银首饰粗暴地扫进麻袋,为了一根金钗的归属,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的老兵竟然拔刀相向,血溅当场。
他看到更多的乱兵冲进富户府邸,不仅抢夺财物,更是纵火焚烧,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伴随着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哭嚎。街道上,溃散的官军、趁火打劫的地痞、疯狂抢劫的流民、惊恐奔逃的百姓…彻底混作一团,人性中最丑陋的贪婪、残忍和暴虐,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赵石头站在混乱的街心,怀里那点冰冷的炒米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他看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富家小姐从旁边巷子里哭喊着跑出,没跑几步就被一个流民扑倒,那流民并不是想侵犯她,而是粗暴地撕扯她耳朵上的金坠子和手上的玉镯,得到之后,便将她一脚踹开,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秩序、道德、法律…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弱肉强食和掠夺。赵石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破城后的“胜利”,比他过去四天在城墙下经历的死亡,更加让他恐惧和迷茫。王五早已不知去向,或许正沉浸在抢劫的狂欢中。赵石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仿佛被这疯狂的洪流裹挟,却又格格不入。
此刻,李自成已在亲兵营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东城门。马蹄踏过狼藉的街道,溅起暗红的泥雪。他目光扫过四处升起的浓烟、疯狂抢掠的士兵和哭嚎的百姓,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他深知,此刻的混乱几乎是必然,甚至是他默许的——这是激励这些苦哈哈们拼死攻城必要的代价。但他也清楚,混乱必须有时,劫掠需有度,最终,秩序需要重建,在他的秩序之下。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营各队,尽快控制府库、官衙、粮仓。各部不得相互攻击,所得财货,稍后需按规矩上缴分配。至于眼下…且让他们再闹腾一个时辰。”
他需要让饥饿的军队得到满足,也需要让恐惧彻底摧毁洛阳旧有的统治根基,然后,才是他李闯王收拾局面、收取人心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望向城市中心那最为巍峨壮观的建筑群——福王府的方向。那里,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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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洛阳府衙内。
河南巡抚李仙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堂内来回踱步。外面的喊杀声、惊呼声、欢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报——!东城危急!”
“报——!守备王守备战死!”
“报——!流寇好像进城了!!”
“报——!大人!不好了!东门被内应打开了!流寇大队人马正杀奔府衙而来!”
最后一道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仙风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城破了…洛阳丢了…福王陷于贼手。这泼天的罪责,纵是九死亦难赎其万一!就算侥幸从乱军中逃生,朝廷又岂能饶他?崇祯皇帝的怒火,足以将他李家满门碎尸万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陛下,臣有负圣恩。”
他踉跄着走回后堂,望着梁柱,惨然一笑。
片刻后,当亲随察觉不对冲入后堂时,只见他们的巡抚大人已经悬于梁上,身体尚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