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粮舟暗渡探虚实 聚义堂前试真心(上)(2/2)
张素心生怕他再追问,连忙指着前方一处正在扩建的屋舍,岔开话题:“谦哥哥,你看那边,那是匠造处开辟的火器作坊,鲁燧队长他们正在试验新式火铳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引导着李慕谦向前走去。然而她的心思,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山寨中央那处最为宏伟的建筑——聚义堂。
吴婶未说完的话,寨中隐隐流传的些许风声,都指向那个终日埋首案牍、为山寨殚精竭虑的温雅身影。想到那人,她的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心中既有一丝甜蜜的憧憬,又夹杂着少女的羞涩与不确定,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与此同时,聚义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气。陈远刚听完陈铁柱关于亲兵营近期训练的汇报。铁柱的亲兵营如今已扩至四百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士卒。除了承担最核心的护卫职责,更侧重于侦察、渗透、突击等特殊任务,训练极为严苛。每日天不亮便是十里负重越野,随后是器械格斗、弓弩射击、山地攀爬、潜伏伪装,有时甚至要进行残酷的野外生存训练,以确保这把尖刀在任何情况下都锋利无比。铁柱憨直的脸上此刻写满认真:“远哥,放心吧,这帮小子现在皮实得很,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陈远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铁柱站到一旁。这时,匠造处负责人张铁臂大步走了进来。他年约四旬,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结实,尤其是一双臂膀,肌肉虬结,显然常年与铁锤为伍,面色被炉火熏得黝黑发亮,眼神却锐利有神。他抱拳行礼,声若洪钟:“将军,孔先生!匠造处前来禀报近日工务!”
“张师傅辛苦了,但说无妨。”陈远抬手示意。
张铁臂从怀中掏出一本粗糙的账册,朗声道:“托将军洪福,加之李二狗头领在附近城池尽力招揽,近一月来,我匠造处新吸纳铁匠师傅十人,学徒三十五人。如今寨中共有铁匠师傅十八人,学徒七十三人!收取铁料日夜赶工,至今已打造出铁甲三百套!”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铁柱,“其中,按将军吩咐,优先拨付亲兵营一百九十套,二营军官一百一十套。”
陈铁柱闻言,咧嘴一笑,拍了拍身上崭新的铁甲片,发出哐哐声响:“远哥,张师傅的手艺没得说!弟兄们穿上这铁甲,底气都足了不少!”
张铁臂继续汇报:“长矛铁尖打造较为简易,已悉数交由学徒们锤炼,共计打造完成三千一百余支,堪堪够装备新募士卒。只是……”他脸上露出一丝难色,“新式火铳构造繁复,精度要求高,目前仅成功打造出四十支,交由火枪营鲁队长试用调整。”
陈远微微蹙眉:“火铳只有四十支?还是太少了。张师傅,匠造处还需加大力度,人手若不够,再想办法招募!”
坐在左下首的孔林节放下毛笔,接口道:“将军,附近城池技艺成熟的铁匠,过半已在我寨中。如今只能招募些有力气的青年充作学徒,边学边做,这才能勉强维持长矛铁尖的供应。眼下最大的掣肘,实非人力,而是钱粮啊。”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忧虑,“如今正兵月饷只有七钱,辅兵仅四钱,若非咱们忠义营在外的名声好,加上咱们河南吃不上饭的人多。吸引了不少人来投,但还是架不住人多。库中存银……。”
说着声音更低了一分:“若非屠三疤哨长他们偶尔扮作流寇,冒险去‘打些秋风’,恐怕早已见底。粮食更是吃紧,精打细算,也仅够两月之需了。将军,需早作打算。”
陈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锐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立即说出,只是淡淡道:“钱粮之事,我心中有数,容我再想想。你们且先各司其职,匠造处继续全力生产,铁柱抓好练兵,孔先生统筹好后勤。”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禀报:“将军,孔先生!襄城眼线再报,李禀赋家不仅秘密调动粮草,其库银亦有异动,似在筹措现银,数量不明,仍由其心腹操办,动向诡秘!”
现在整个襄城甚至包括附近的禹州,叶县等地,都已彻底被陈远给渗透了。山寨势力的扩张,远非仅限于伏牛山一隅。事实上,通过李二狗的经营渗透、伏牛帮的活动以及军事上的威慑,整个襄城,乃至附近的禹州、叶县等地,其基层胥吏、市井渠道乃至部分守军,都已被陈远的力量或明或暗地掌控。
在这片区域内,几乎无人敢公然挑战“忠义营”的权威。此前并非没有心存忠君或嫉妒怨恨之辈,试图向京城递送弹劾奏章,揭露陈远“阳奉阴违、割据自雄”的行径,但这些信件和信使,无一例外都在离开属地不久后便“意外”消失,仿佛泥牛入海。陈远布下的情报网,已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确保任何不利于他的消息,都难以飞出豫西这片天地。
正因对此心知肚明,当亲兵入内禀报襄城眼线急报,李禀赋家不仅秘密调动粮草,其库银亦有异动,似在筹措现银,数量不明,仍由其心腹操办时,陈远并未感到太多意外,更多的是玩味。
他挑眉道:“哦?又筹粮,又筹银?这李禀赋,动静不小啊。在我们眼皮底下搞这套,他想干什么?”
一旁的孔林节捻须沉吟,接口分析道:“将军,以此人之精明,绝不会不知其举动难逃我方耳目。他如此行事,若非故意示弱示疑,便可能是真在准备后路。是否因我寨扩军甚速,粮草需求巨大,他心生恐惧,认定我们迟早会对其家业动手,故而急于转移资产,甚至……准备举家跑路?”
陈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先生所虑,不无可能。这老狐狸嗅觉灵敏得很。也罢,既然他动作频频,我们便静观其变,看看他这出戏,到底要唱哪一出。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但暂且不必惊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