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歧路择定从龙志 暗室筹谋献投名(上)(2/2)
“怀山兄放心,你我世交,何分彼此。慕谦贤侄英气勃勃,筋骨强健,一看便是习武的好材料。他日若来,老夫定当扫榻相迎。说不定贤侄在此,真能闯出一番名堂来。”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张素心亦是对着李慕谦,报以一个鼓励的、浅浅的微笑。
带着这份了然于心却又复杂难言的思绪,李怀山父子与两名伙计,登上骡车,车轮碾过寨中夯实的土路,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出黑风寨那巍峨的寨门,融入了山道间愈发浓重的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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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李怀山父子离开的同时,聚义堂内的气氛,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与达成初步协议之后,已不似先前那般剑拔弩张,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微妙的缓和。
陈远从主位上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看似随和、实则目光如炬的笑容,对下首的李禀赋和管伯言道:“李东家,管先生,既然误会已释,今后便算是自己人了。二位远道而来,想必对我这黑风寨也颇有好奇。若不嫌弃,不妨随我去看看我忠义营的儿郎们平日是如何操练的,匠造处又是如何打造军械的,也好让二位对我等多几分实在的了解,免得只听传闻,心生隔阂。”
李禀赋和管伯言闻言,心中虽各有思量,面上却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连声道:“将军厚意,敢不从命?能得窥将军虎贲之师与利器工坊,实乃我二人荣幸!”
陈远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当先引路。陈铁柱手按刀柄,迈着沉重的步伐紧随其后,锐利的目光始终不离李、管二人左右,无形的压力依旧存在。一行人穿过寨中清扫得干干净净、两旁偶有士卒肃立巡逻的主道,首先来到了位于山寨东南隅的巨大校场。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云彩染得凄艳。校场上的操练却并未因天色将晚而有丝毫松懈,反而更透出一股接近实战的狠厉。在孙铁骨如同冰雕般冷峻的目光注视下,数百名士卒被分成数个泾渭分明的方阵,正在进行着残酷的对抗演练。木枪虽去了锋利的枪头,包裹着厚厚的布团,蘸满了白色的石灰,但全力抽打、突刺在皮肉乃至简陋的皮甲上,依旧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噼啪”声响,留下一个个醒目的白印。各级教官粗粝的呵斥声、士卒们沉重的喘息与踏步声、木枪交击的咔咔声、以及被“击中”要害者忍不住发出的痛苦闷哼声,交织成一股原始而充满力量的战场交响曲。
阵列在号令下不断变换,穿插,时而如墙推进,时而左右包抄,虽偶有生涩迟滞,但那眼神中透出的凶光、动作间蕴含的狠劲,以及整体透出的那股坚韧不拔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明眼人为之动容。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尘土,无情地扑打在那些汗气蒸腾、神情专注乃至狰狞的年轻面孔上,他们却恍若未觉,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与耳中的号令。
陈远负手而立,寒风吹动他的斗篷下摆,他指着场中如火如荼的景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对身旁的李禀赋道:
“李东家,你且看。这些儿郎,数月之前,或许还是在你家田地里刨食的佃户,或是流离失所、挣扎在死亡线上的饥民。但在这里,他们拿起了刀枪,学会了听从号令,懂得了何为同袍之义,何为军纪如山!他们吃的或许粗糙,穿的或许单薄,但他们的骨头是硬的,血是热的!假以时日,经历几场血火淬炼,必成一支令行禁止、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
李禀赋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并非因为天气,而是源于心底的震撼。他走南闯北,见过的官军操演也不算少,但多是花拳绣腿,敷衍了事,何曾见过这般将实战融入日常、近乎残酷的锤炼方式?眼前这支军队所散发出的那股凛然肃杀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连连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叹服:“将军治军,真乃鬼斧神工!将士用命,气势如虹,此等强军气象,李某生平仅见!佩服,实在是佩服!”
一旁的管伯言虽未出声,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亦是光芒闪烁,默默地将所见的一切细节刻入脑海,心中对之前形势的判断愈发笃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