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方来信 砺器强兵(1/2)

崇祯十四年的正月末,襄城的积雪大多消融,只在背阴的墙角屋后还残留着些许斑驳的白色。泥泞的街道被后勤营组织人手垫上了碎石和煤渣,车马行人往来,虽不复往日的繁华,却也透出一股顽强复苏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一种新旧交替间特有的、混杂着希望与不安的躁动。

权力的更迭如同春雪消融,表面平静下是暗流的涌动。新上任的各级将领、总管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高效运转,整军、肃纪、安民、理政……一切都朝着陈远规划的方向稳步推进。然而,乱世从无真正的平静。就在陈远埋首于襄城百废待兴的繁杂事务中时,三封来自不同方向、代表着不同势力与意图的信件,几乎同时送到了他位于县衙后堂的书房。

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陈远拆阅的第一封信,是来自京城,由那位曾主导招安的刑部尚书刘泽深秘密送来的。信使是扮作行商的老手,信件隐藏得极为巧妙。

展开信纸,是熟悉的、带着官场圆滑与文人矜持的笔迹。刘大人先是颇为“欣慰”地赞扬了陈远“果断平叛,收复襄城,为朝廷除去一患,彰显忠义”,言语间仿佛陈远是他一手栽培的门生故吏。紧接着,笔锋便是一转,以长辈兼“自己人”的口吻谆谆告诫:

“远之虽起于行伍,然既受朝廷敕封,便当恪守臣节,心向王事。吾辈读书人,明礼义,知廉耻,当以忠君爱国、抚恤黎庶为念,万不可效仿那等草莽流寇,行那跋扈不臣、鱼肉乡里之事,徒惹天下物议,寒了圣心与本官期许之意。”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实则是绵里藏针的敲打与警告。信末,刘大人又“推心置腹”地提及,陈远在襄城自行任命参将、游击等高级军职之事,在朝中引起了一些非议,是他“力排众议”,“陈明利害”,才将此事暂且压下,并暗示陈远,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李闯大军,务必“保境安民”,守住朝廷在豫西的这片“净土”。

看完信,陈远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将信纸置于炭盆边缘,看着火苗渐渐吞噬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这刘泽深,卖人情的手段倒是娴熟。他略一沉吟,便亲自提笔回信。信中语气极为恭谨,表示一定“谨记大人金玉良言”,必当“秣马厉兵,严守襄城”,并再次强调了与李自成等“反贼”势不两立的立场。写完,用上火漆,交给信使。

第二封信,则让陈远微微挑起了眉头。信件的来源出乎意料——竟是来自洛阳的李自成!送信之人是一名胆大心细的商人。

李闯王的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草莽霸气与胜利者的自信。信中先是简单夸赞了陈远“以流民之身,创此基业,足见胆略非凡,乃豪杰也”,但随即话锋直转,毫不客气地指出陈远“受伪明招安,甘为鹰犬,实为不智”,并威胁道,若执迷不悟,待到他春日整顿完毕,大军东向之时,便要陈远“试看俺老营儿郎之锋芒”!

看着这近乎最后通牒般的信件,陈远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他没有多做思考,提笔回信,语气平淡而坚决:

“襄城在此,陈某在此。李帅若欲东来,尽管放马过来。刀锋相见,各安天命便是!” 他将回信交给那名忐忑的商人,挥挥手让其离去。

第三封,则是来自南阳知府郑元勋的正式公文。信中先是惯例的官样文章,恭贺陈远“勘定襄城之乱,功在社稷”。随后,便切入正题,言及“闯逆凶焰日炽,朝廷深以为忧”,为“统筹剿闯事宜,协调各方兵力”,特遣“河南巡按御史王珅王大人”为督军,“不日将借同本府幕僚孙世瑞先生,一并抵达襄城”,“望陈将军能与王督军精诚协作,共御强敌,以报君恩”。

“督军?还带了郑元勋的幕僚?眼线倒是派得齐全。”陈远放下公文,轻笑一声。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提笔回文,语气恭顺地表示“谨遵上命”,定当“妥善迎接王督军与孙先生”。

处理完这些来自外部的纷扰,陈远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内部。李自成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增强自身实力,刻不容缓。他深知,除了严格的训练和充足的粮饷,武器装备的优势,往往能在战场上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起身,带着陈铁柱和两名亲兵,径直来到了位于城西、规模已扩大数倍的匠造处。

如今的匠造处,占据了原襄城官营匠坊的大片区域。尚未走近,一股混合着煤炭、熔融金属、汗水与皮革的浓烈气味便扑面而来。数十座炉灶如同巨兽般吞吐着火焰,将工坊内映照得一片通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密集如雨,拉动风箱的呼呼声、淬火时的刺啦声、工匠们粗声大气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力量与热度的喧嚣洪流,与县衙的肃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负责人张铁臂正赤膊站在一座炉前,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淋漓,肌肉虬结的手臂挥舞着铁锤,与徒弟配合着锻打一块烧红的铁料,火星四溅。见陈远亲自到来,他连忙放下活计,用汗巾胡乱擦了把脸,迎了上来。

“将军!”张铁臂声音洪亮,带着工匠特有的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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