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投山的虎（下）（2/2）

他抬起头，独眼直视着陈远，那份狂热和推崇毫不作伪：“三疤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往日行事多有乖张，但绝非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之徒！将军乃真豪杰！三疤此生只服强者！愿追随将军左右，牵马坠蹬，绝无怨言！伏牛山便是三疤的家，一草一木，沟沟坎坎，皆烂熟于心！将军但有所需，三疤定当竭尽全力，为将军扫清障碍，探明前路！只求将军给三疤和兄弟们一条活路，一个…洗刷前尘、跟着将军干大事的机会！”说罢，他竟解下腰间那柄视若性命的厚重鬼头刀，双手捧过头顶，呈献上来！这是绿林中最重的投效礼节！

陈远站在寨墙上，俯视着下方单膝跪地、献刀投诚的屠三疤。山风吹动他未着甲胄的衣袍，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屠三疤那粗豪的表象，看到其内心的算计、自卑、慕强以及那一点点被乱世磨砺出的、对生路的渴望。

铁柱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孙铁骨和王虎则紧盯着陈远，等他决断。

陈远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寂静让寨墙上下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刀，你留着。乱世之中，兵器就是命。”他目光扫过屠三疤身后那几个紧张不安的喽啰，“屠三疤，你既诚心归附，本将便收下你这份投名状。”

屠三疤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不过，”陈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冽如冰，“入我营寨，须守我军规！往日恶习，一概禁绝！奸淫掳掠、欺凌弱小、不听号令者——斩！若有二心，背主求荣者——杀无赦！你可能做到？”

屠三疤心头一凛，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森严威压，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斩钉截铁：“能！三疤若违军令，甘受三刀六洞！请将军放心！”

“好！”陈远微微颔首，“开寨门！”

沉重的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屠三疤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带着手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道门缝，正式踏入了黑风寨。当他抬头，再次看到陈远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神时，心中那点仅存的桀骜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找到了真正靠山的归属感，以及对这位年轻将军深深的敬畏。

铁柱抱着膀子，看着屠三疤从面前走过，从鼻孔里又重重哼出一声，眼神里的敌意丝毫未减。屠三疤感受到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脚步微顿，独眼瞥了铁柱一下，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挑衅和野性的弧度，随即又低下头，快步跟上陈远的步伐。山寨里，新的力量加入了，新的矛盾也在无声中悄然滋生。伏牛山的棋局，因这头投山的猛虎，变得更加复杂而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