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南向之路（下）（2/2）

午后，商队进入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变窄，两侧山坡上松林密布。

“总管，前面就是黑松岗。”一个老伙计策马上前，“这一带常有流民聚众抢掠，咱们要不要绕道？”

李二狗眯眼看了看地形：“绕道要多走一天，粮草撑不住。传话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刀出鞘，车马加速通过。”

命令传下，商队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二十名扮作伙计的忠义营士卒悄悄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刚进山道不到一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咻——”

一支响箭从林中射出，钉在路旁树干上。

“停！”李二狗勒马抬手。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松林中涌出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衣衫破烂得几乎不能蔽体，有的甚至赤着脚。他们手持棍棒、柴刀、锄头，眼睛里闪着饿狼般的光。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把缺口大刀，身后跟着至少三四百人！

“此路不通！”壮汉吼道，“留下货物马匹，饶你们不死！”

商队伙计们纷纷抽出兵刃，围成防御阵型。疤眼策马护在李二狗身前，低声道：“总管，硬冲吧，咱们的马快，他们追不上。”

李二狗快速扫视——对方人数虽多，但大多面黄肌瘦，显然饿了很久。真冲起来，确实能冲出去，但难免有伤亡，货物也可能损失。

他心念电转，策马上前几步，拱手笑道：“这位好汉请了。在下襄城忠义营商队总管李二狗，途经贵宝地，不知好汉在此立柜，失礼失礼。”

壮汉上下打量他：“少废话！粮食、布匹、马匹，全都留下！”

“好汉且慢。”李二狗笑容不变，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请好汉和弟兄们喝杯酒。粮食嘛……实在不能给，这些都是要运到南边换药材救命的。”

“五十两？”壮汉冷笑，“你这些车马货物，少说值几千两！五十两就想打发我们？”

他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道：“大哥！俺们三天没吃东西了！抢了吧！”

“对！抢了！”

眼看局势要失控，李二狗突然提高声音：“好汉！你们抢了我们，又能怎样？这些货你们搬得走吗？搬走了卖给谁？官府知道了，会不会派兵来剿？”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知道弟兄们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这样——银子加到一百两，再留两车粮食。交个朋友，日后若有过不去的坎，到襄城找我李二狗，管一顿饱饭！”

壮汉脸色变幻不定。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弟兄，又看了看商队那些精悍的伙计，终于咬牙：“三车粮食！再加一百两银子！”

“成交！”李二狗毫不犹豫，“疤眼，卸三车粮食！”

疤眼低声道：“总管，咱们粮食也不多……”

“听令！”

三车粮食被推到路旁，李二狗又抛过去一袋银子。壮汉接住掂了掂，挥手：“让路！”

人群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李二狗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快走！快！”

商队加速通过，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走出三四里后，李二狗才敢回头，只见那些流民正围着粮车争抢，有人甚至生嚼麦粒。

“总管，刚才太险了。”疤眼心有余悸。

李二狗擦了擦额头的汗：“记住，在这些人眼里，咱们的命不如一口粮食值钱。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舍就舍，保命要紧。”

接下来的路程，商队又遇到几股小股流民，都被李二狗用少量粮食打发了。每打发一次，他都心疼得直抽抽——那可都是钱啊！

五天后，汝宁府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