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伏牛砺剑(2/2)
“交给你个紧要差事。”陈远盯着他,眼神锐利,“带上五百两现银,去南阳府!想办法,买个官身!哪怕是卫所里一个不入流的百户、试百户,甚至一个管仓库的小吏都行!”
“买…买官?”李二狗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不错!”陈远声音低沉,“官军动向,州县虚实,乃至粮秣转运消息,对我们至关重要!你在衙门里,哪怕是个看门的,也比我们在山里瞎猜强!记住,机灵点,银子该花就花,别吝啬!打通关节,站稳脚跟!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擦亮!河南官军,特别是李永福所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设法传信回来!还有南阳府左近几个县城的消息,也要留意!”
李二狗的小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贪婪和冒险的兴奋压倒了最初的惊愕。这可是钻到官军肚子里听响动啊!刺激!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将军放心!小的别的本事没有,钻营打听、见风使舵那是看家本领!保管把官军的裤衩子都给您打听清楚咯!南阳府那几个县,小的熟!这事儿,包在小的身上!”他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用那五百两银子打开局面了。
“吴有名!”陈远又点将。
“末将在!”精悍的吴有名踏前一步。
“你带手下最精干的几个兄弟,分头潜入襄城、叶县、郾城!不必买官,就扮作行商、货郎、流民!给我摸清这几个县城的城防虚实、官军驻防人数、粮仓位置、富户分布!特别是…官粮、商粮转运的路线和时间!记住,只探不战!把消息带回来!”
“遵令!”吴有名抱拳领命,眼神锐利。
最后,陈远的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但眼神凶狠的屠三疤:“屠队长!”
“在!”屠三疤立刻挺直腰板,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的‘山地队’,对伏牛山各条小道最熟。”陈远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通往山外的几条虚线,“招兵买粮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寨子里一百多石粮,撑不了几天!我要你带人,像真正的‘过山风’一样,动起来!”
屠三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将军的意思是…劫道?”
“不错!”陈远声音冰冷,“目标:官粮!商粮!特别是那些往南阳府、或者从南阳府运出来的粮队!李永福缺粮,地方州县、豪商巨贾手里肯定有存粮!给老子盯紧了!找准机会,下手要快!要狠!得手后,立刻从隐秘小路撤回山寨!记住,只抢粮,尽量少杀人,别留活口暴露行踪!若是小股押运,就吃掉它!若是大队人马…就给我记住路线和规律,回来报信!咱们再想办法!”
“嘿嘿!将军放心!这事儿俺老屠最拿手!”屠三疤兴奋地搓着大手,眼中凶光毕露,“保管让那些狗官和奸商的粮食,变成咱们山寨的军粮!”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山寨这部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机器,开始围绕着“生存”和“壮大”这两个核心目标,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招兵的、买官的、探城的、劫道的…各司其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伏牛山内外悄然铺开。
众人领命散去。聚义厅内只剩下陈远一人。他走到门口,望着山寨内忙碌的景象:铁柱正吼叫着督促新兵练习刺杀,汗流浃背;孔林节在库房门口,借着天光仔细核对着一串数字;赵老头佝偻着背,指挥着几个妇人翻晒着刚采回来的、不知名的草药。
夕阳的余晖给山寨镀上了一层暗金色,却驱不散陈远眉宇间的凝重。他摊开一张简陋得只有几条主要山脉和河流标记的伏牛山周边草图,目光缓缓移动,掠过禹州、襄城、叶县、郾城…最终,落在了图幅东南方那片更为广袤、标注着“南直隶”的区域。那里,是天下财赋汇聚之地,鱼米之乡,富庶远超河南这饱受蹂躏之地。
(李永福…不堪一击。贺彪…莽夫而已。河南官军,早已腐朽如朽木。靠山吃山,终究是坐困愁城。若我能练出一支真正的强军…何须依附他人?)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狂野的念头,如同荒原上的星火,在他心中悄然点燃,并迅速蔓延开来。投张献忠?寄人篱下?不!这伏牛山太小,河南的舞台也太小!他需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厚的资本!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草图,沿着想象中的进军路线,从伏牛山指向东南,掠过残破的中原大地,直指那膏腴繁华的南直隶腹地…这个念头是如此诱人,如此疯狂,让陈远的心跳都为之加速。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将草图卷起。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伏牛山里的星火,在官军的忽视和李永福的“通缉”之下,燃烧得更旺,积蓄起足以燎原的力量!招兵、买官、探路、劫粮…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未来。他转身走回桌旁,吹熄了摇曳的油灯。黑暗中,只有他眼中跳动的火焰,比窗外的星光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