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乱世(1/2)
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骨髓。陈远是被这深入灵魂的寒意和脸颊上冰冷的湿意硬生生激醒的。
陈远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铅灰色、低垂欲塌的天空,冰冷的细雨淅淅沥沥,无情地拍打在他脸上、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进粗糙的衣领,激得他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他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手臂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身上那套合体的定制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散发着汗馊和霉味的粗布短打!手腕上空空如也,那块价值不菲的智能手表不翼而飞,只有一根磨得扎手的草绳松松垮垮地系着。
“这是哪儿...?”
他试图开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干裂得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难以言喻的腐臭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远哥儿!老天爷开眼,你可算醒了!”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朵响起,震得陈远耳膜嗡嗡作响,本就昏沉的脑袋更是剧痛。
他艰难地转过头,一张黝黑粗糙、满是胡茬的大脸几乎怼到他鼻尖上。这人身材魁梧,站着比周围枯槁的人群高出一大截,裸露的胳膊肌肉虬结,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老茧和狰狞的伤疤,无声诉说着艰辛与力量。
陈远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脱口而出:
“你...是谁?”
大汉脸色骤变,粗粝如砂石的大手“啪”地一下重重贴上陈远的额头,烫得惊人:
“坏了坏了!真烧糊涂了?俺是铁柱啊!陈铁柱!咱俩光着腚在陈家庄泥地里滚大的,你咋连俺都不认得了?!”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带着混乱的画面和撕心裂肺的情感,蛮横地冲进陈远的脑海。
陈铁柱,同村的孤儿,父亲早亡,母亲常年卧病。多亏了陈家,时常接济米粮,才勉强活下来。铁柱性格火爆,一点就着,像头蛮牛,但对陈家的恩情刻骨铭心,尤其是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陈远,言听计从,是村里出了名的“陈远的小尾巴”,也是他最忠实的打手兼保镖。
“铁...铁柱...我没事,就是...晕得厉害...”
陈远捂着仿佛要裂开的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声音发颤。
铁柱看他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点,这才松了口气,蒲扇大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半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窝头,上面还沾着可疑的汗渍和草屑。
“快,吃点垫垫,俺省下来的。”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陈远接过那带着铁柱体温的窝头,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心头一沉。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周围的景象,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比冰冷的雨水更甚。
泥泞不堪的土路两旁,横七竖八地躺卧着数十个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具裹着破布的骷髅。
他们衣衫褴褛,沾满污泥,大多眼神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只有偶尔喉咙里发出几声微弱的、不似人声的呻吟,证明他们还活着。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路边和稍远的浅坑里,赫然躺着几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被雨水泡得肿胀发白,散发出阵阵恶臭。几只皮毛肮脏、眼冒绿光的野狗在不远处徘徊逡巡,等待着大快朵颐的机会。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尸体腐败的甜腥、泥土的潮湿、排泄物的臊臭,还有一种浓烈到化不开的、名为绝望的气息。陈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草丛,一截小小的、呈现出死寂青白色的肢体猛地刺入眼帘!他触电般移开视线,胃部剧烈痉挛,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小哥,行行好...”
一个微弱如游丝的声音突然在脚边响起。一只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陈远同样破旧的裤脚。陈远低头,看到一个蜷缩在泥水里的老妇人,她瘦得只剩一层皮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对生存的渴求
“给...给口吃的吧...老婆子...三天...三天没...”
陈远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指尖只触到几枚冰凉、边缘粗糙的陌生铜钱。他蹲下身,一股酸腐气扑面而来,但他强忍着,将那几枚铜钱塞进老妇人冰冷僵硬的手里:
“大娘,我只有这些...”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绝望更深:
“钱...钱有啥用啊...县太爷的粮仓...都空啦...老鼠都饿跑了...”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像破风箱般抽动,咳出的痰液里带着刺目的暗红色血丝,陈远甚至惊恐地瞥见那血痰里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活物在蠕动!
“远哥儿!别管了!”
铁柱一把将陈远从地上拽起来,他那铁钳般的手臂箍得陈远生疼
“前头就是县城!听说在施粥!快走!”他不由分说,拽着脚步虚浮的陈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去,仿佛身后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被铁柱拖着踉跄前行,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终于开始拼凑清晰。
在这个时空,他是陈家庄大户陈家的独子陈远,读过几年书,是个秀才。他的父亲,陈家栋,一个有些田产、在乡间颇有名望的富户。 正因为有些家底,也常接济乡邻,才在一次官府变本加厉的加征中,因带头为村民说了几句话,被恼羞成怒的衙役活活打死在村口!
家乡遭了灾,颗粒无收,原主陈远带着包括铁柱在内的二十几个同乡出来逃荒。三天前,原主染上风寒,高烧不退,在绝望和病痛中咽了气,这才有了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鸠占鹊巢。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滚远点!”一阵粗暴的呵斥和哭喊声从前方的城门处传来。
只见一队穿着号服的衙役,手持明晃晃的水火棍,凶神恶煞地驱赶着人群,护卫着三辆吱呀作响的粮车从城门洞里出来。那粮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有些地方已经磨破,金灿灿的小米正从破口处“沙沙”地漏出来,洒在泥泞的地上!
“是小米...是粮食啊...”
人群中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带着哭腔的低语,那声音里压抑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渴望。
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原本麻木绝望的饥民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双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骇人的绿光,人群像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般不顾一切地涌向粮车!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冲出人群,扑到一辆粮车旁,双手疯狂地往自己怀里扒拉那些洒落在地、混着泥水的小米!
“找死!”
领头的衙役怒骂一声,手中的水火棍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少年的后脑勺上!
“砰!”一声闷响。
少年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鲜红的血混着泥水和小米,在他身下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黄。 他怀里,还死死攥着那几把沾血的救命粮。
“狗官!畜生!”
铁柱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要挣破皮肤跳出来!他弯腰抄起路边一块足有海碗大的尖锐石头,眼睛赤红,就要冲上去拼命!
“铁柱!站住!”
陈远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扣住铁柱粗壮如树干的手腕,指甲都掐了进去!他压低声音,急促而严厉地低吼:
“别犯浑!看城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城墙方向——那里,一排排弓箭手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冰冷的箭镞如同毒蛇的獠牙,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脑满肠肥的官员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慢悠悠地踱到粮车旁。
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与周围那一张张菜色枯槁、颧骨高耸的饥民面孔形成了地狱般的讽刺对比。胖官员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刁民!不知死活的东西!朝廷加征剿饷,是为了剿灭流寇,保尔等平安!你们不知感恩戴德,竟敢哄抢军粮?真是反了天了!”
他用肥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少年,声音陡然尖利:
“给我把这小贼吊到城门上!以儆效尤!看谁还敢!”
“且慢!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一个谄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陈远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个不知何时挤到自己身边的瘦小男子。这人二十出头,一双眼滴溜溜乱转,透着股说不出的精明和油滑。
“这位大人,”
瘦小男子点头哈腰,极其敏捷地凑上前,脸上堆满了卑微讨好的笑容,同时借着身体的掩护,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熟练地塞进离他最近的那个衙役手里
“小孩子不懂事,饿得发了昏,冲撞了大人虎威,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他一条狗命吧...”
胖官员眯起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形容猥琐却口齿伶俐的家伙:
“你是何人?”
“小的李二狗,是前面李家庄的。”
李二狗腰弯得更低了,姿态放得极低
“这孩子...说起来还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侄,家里人都死绝了,饿得实在没了人形,这才冲撞了军爷...”
他嘴里说着求情的话,陈远却敏锐地注意到,李二狗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粮车上那些鼓胀的麻袋,喉结更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显然他自己也饿到了极限。
胖官员又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跟这种蝼蚁计较有失身份,但他显然不会轻易放过立威的机会。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然后狠狠抽在昏迷少年血迹斑斑的背上!
“啪!”皮开肉绽!
“啊!”少年在剧痛中抽搐了一下。
“滚!再让本官看见,定斩不饶!”胖官员喝道。
李二狗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赶紧费力地拖起奄奄一息的少年,跌跌撞撞地退回人群。经过陈远身边时,陈远清晰地听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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