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2/2)

李国桢没有直接抓捕赵六,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他让张泰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一个伪装成放贷打手的“快活林”人员,在赵六又一次被赌坊逼债、走投无路之时,“恰巧”被张泰“撞见”并“仗义”解围。张泰并未表明身份,只是以一个“路过的富商管事”姿态,替赵六暂时垫付了部分债务,并暗示可以介绍更好的“财路”。

惶恐又感激的赵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当张泰“无意间”透露出对“伏牛山匪患”的“忧虑”,并暗示若能提供有价值线索,必有重赏时,赵六的心理防线在巨大的金钱诱惑和债务恐惧下,彻底崩溃了。

“我…我说!我都说!”在张泰承诺的“丰厚报酬”和“保证其家人安全”的攻心之下,赵六涕泪横流地交代了一切:他确实是禹州流民守军溃兵,认识陈远、认识鹞子!就在几天前,鹞子找到他,要他留意襄城伯的动向和兵马调动,尤其是周燧被关押后的情况!他成了黑风寨在襄城大牢里的一颗钉子!

“好!赵六,你迷途知返,很好!”李国桢听完张泰的汇报,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精光,“现在,该你为本伯立下大功了!”

一个极其阴险、环环相扣的反间计在李国桢脑中迅速完善:

1. 假戏真做,强化“瓮城杀局”:他故意在赵六“可能”偷听的地方(那个废弃刑房),安排心腹亲随“密谈”,内容就是精心设计的“瓮城埋伏”计划——将京营精骑和襄城守军主力全部摆在东门瓮城和城头,只等陈远自投罗网,大牢这边只留少量守卫虚张声势。他知道赵六一定会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给鹞子,再由鹞子传回黑风寨。

2. 欲擒故纵,制造“南门空虚”:为了彻底打消陈远的疑虑,他命令王有财大张旗鼓地从南门等地抽调守军,全部集中到东门布防,甚至故意让京营精骑在白天“招摇”地进入瓮城驻扎。同时,放松对南门残破豁口的监视,制造出南门“形同虚设”的假象。他知道,陈远得到赵六的情报后,必然会派人核实。而南门守卒张小乙的贪财怕事、口风不严,也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是被他刻意利用的环节。张小乙看到的、说出的,正是他想让鹞子知道的。

3. 暗渡陈仓,张网以待:这步才是真正的杀招!在赵六成功送出“瓮城计划”情报,陈远派出的探子(鹞子)也“证实”了南门空虚后,李国桢于行动当夜,悄无声息地将瓮城内的京营精骑和城头大部分守军精锐,通过城内密道和隐蔽路线,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县衙大牢附近!大牢内部,只留下少量不知情的守卫和那个关键的内应——赵六。同时,在大牢外围的街巷、屋顶,布下了天罗地网!而那个看似“空虚”的南墙豁口附近,更是埋伏了重兵,准备截断退路!他赌的就是陈远会轻信情报,会为救心腹而亲自犯险,会选择看似最安全的南门豁口潜入,直扑大牢!

“陈远啊陈远,”

李国桢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他胸中的火焰,

“你重情义,是你的优点,也是你致命的死穴!你自以为看破了我的‘瓮城’,却不知那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明饵’!你信赖的‘内应’赵六,早已是本伯的钩子!今夜,本伯就在这瓮城之外,为你备下真正的‘铁瓮’!看你这条过江龙,如何飞出我这金鳞池!”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锦袍在烛光下流动着华贵而冰冷的光泽。张泰如同影子般出现在门口,躬身低语:“伯爷,一切就绪。精骑与甲士已按计划埋伏妥当。赵六也已进入位置。只待…鱼儿入网。”

李国桢整了整衣冠,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只剩下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丝即将猎获猛虎的兴奋。他迈步走出后堂,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走。”他声音平淡,却蕴含着金铁之音,“去大牢。本伯要亲眼看着,那位‘陈将军’,是如何…自投罗网的。”

李国桢的身影融入襄城深沉的夜色,向着县衙大牢方向,那个他精心布置的最终杀场,稳步而去。月光偶尔穿透云层,落在他腰间的玉带上,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光,如同毒蛇的鳞片。